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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回去清点器材,锁好门窗,然后穿过渐渐暗下来的街道,回到那间总弥漫着草药气味的医馆。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拢了拢衣领,脚步未停。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时,李建设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看见走廊尽头站着钱老。
光从高窗斜切下来,落在老人肩头,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李建设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见到这位导师了。
钱老走近了几步。
他打量着眼前的学生,想起校长办公室里的那番谈话。
一个海外交流的机会,期限不短,名单上有两个名字:李建设,还有王永华。
消息是前天传来的,他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这孩子从外地回来后就一头扎进各种事务里——哲学史的选修课后天开课,科研组的实验排到了下个月,学生会那边似乎也有亟待协调的冲突。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试剂气味,混着旧书纸页的味道。
“忙晕了吧?”
钱老的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那种平稳。
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侧身让开了通道,示意可以边走边说。
走廊很长,脚步声回荡着。
李建设跟了上去。
他确实在盘算时间:选修课的讲义还没最终确定,科研组下周有个汇报,学生会的几个部门还在等他的协调方案。
这些事像缠在一起的线,需要耐心去捋。
但也不是毫无头绪——至少王永华在。
遇到难处时,总有个人能商量。
他这么想着,脚步便稳了些。
钱老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些。”有件事,需要听听你的想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一个去外面看看的机会,时间不短。
那边点名希望你去,还有永华。”
李建设脚步没停,但呼吸微微滞了一瞬。
他听出了话里的重量。
窗外传来远处球场的喧哗,忽远忽近。
老人继续说着,语速很慢。
他说这只是个转达,决定权不在他这里。
他说从个人角度,总觉得年轻人该去更开阔的地方走走,眼睛见过不同的风景,手才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
但他也提到刚组建起来的项目组,提到那些从各地聚过来的学生——那些等着上手操作、等着把想法变成实物的年轻面孔。
话说到这里便停了,留下大片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继续。
李建设没有立刻回应。
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半成品的装置,想起哲学史讲义上还没写完的注释,想起学生会办公室里堆积的待处理文件。
然后他想起王永华,想起他们上次争论某个技术细节时,对方眼睛里的光。
走廊快到尽头了。
钱老在楼梯口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涌进来,有些晃眼。
“不急着答复。”
老人说,手在口袋里动了动,“你自己掂量。
各方面的牵扯,都想清楚。”
李建设点了点头。
他闻到了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气息,混着一点初秋的凉。
那些缠在一起的线,此刻似乎又多了几股。
但他还是那个想法——总能有办法的。
事情一件件来,总能有办法的。
他走下楼梯时,听见钱老在身后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两头都重要。
只是人有时候,不得不选一头先走。”
台阶一级级向下。
李建设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未读的消息提醒。
他划开,看到王永华发来的一个问号,紧接着是一段关于实验数据的讨论。
他停下脚步,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然后开始打字。
先回复这个吧。
其他的,再想。
被褥间的身躯几乎与散落的纸页融为一体。
指尖划过泛黄的书脊时带起细微的摩擦声。
午后光线从帘隙渗入,在堆积如山的文献边缘切出明暗交错的棱线。
空气中悬浮着李年纸张特有的气味——某种混合着微尘与植物纤维的、近乎干燥的凉意。
他翻动书页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文字间沉睡的某种东西。
笔尖在空白处游走。
时而停顿,留下墨迹深浅不一的标记;时而疾行,勾勒出旁人难以理解的符号轨迹。
那些符号逐渐连成网,网住从字里行间浮起的数字与图表,在意识深处搭建起不断生长的结构。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市井的嘈杂,却像隔着一层厚玻璃般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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