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人影稀疏,抱着书本的学生快步穿过林荫道,像是被什么追赶着。
终于望见前方有个身影,西装妥帖,肩背挺直得像松枝。
她小跑几步追上去,皮鞋跟敲在石板上发出轻响。
“打扰了,能指个方向吗?”
话音落下时那人正好转身。
镜框的黑色边缘掠过眼角余光,她看见镜片后微微眯起的眼睛。
指尖在衣角蜷紧又松开。
风从楼隙间挤过来,带着晚秋特有的干涩气味。
路灯刚亮起不久,光晕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圈圈昏黄的涟漪。
她看着那张脸从光影交界处浮现,像从旧相册里直接剪下来贴进了此刻——轮廓没怎么变,只是下颌线比记忆里硬了些。
“真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出的线。
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秋叶?”
原来他还记得这个发音。
冉秋叶移开视线,去看远处教学楼窗户里陆续亮起的方格。
很多年前也有这样的黄昏,她抱着课本穿过**,身后总跟着个书包带总滑到肘弯的男孩。
那时风里有槐花甜腻的香气。
“来找人?”
张柏杨往前挪了半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问路。”
她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
灰色帆布鞋边缘已经开胶,线头露出来一小截。
这个细节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能数清每一根纤维的走向。
“去哪儿?这一带我熟。”
职工宿舍。
这三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含糊的手势——她抬起右手朝东边虚指,手腕却在半空僵住。
具体哪栋楼?几单元?接收通知时漏听了关键信息,此刻才发觉自己像个闯进迷宫却弄丢了地图的冒失鬼。
“不好描述的话,”
他的声音从斜上方落下来,裹着某种她不愿分辨的温度,“我正好顺路。”
暮色又沉下去一度。
有自行车铃从远处叮铃铃掠过,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荡开后又迅速归于沉寂。
她盯着地面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她的那道边缘模糊,他的却轮廓分明,中间隔着半掌宽的距离——是光的角度问题,还是本来就没有真正挨近过?
“不用麻烦。”
她说。
语气比预想中更生硬。
空气凝滞了几秒。
能听见风吹动落叶的簌簌声,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旋转着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叶脉在路灯下显出蛛网般的纹路。
“那至少告诉我楼号。”
他蹲下身,从包里抽出纸笔。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高中时他总这样蹲在球场边,膝盖抵着水泥地,在练习本背面演算她讲过的数学题。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曾填满无数个午后。
现在这声音却像细针,轻轻扎在耳膜上。
她报出一串数字。
听见笔尖停顿了一下。
“那栋啊。”
他站起身,把纸片递过来时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背。
很轻的触碰,却让她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顶楼水管老是漏,去年冬天还冻裂过。
你去的话记得避开楼梯口那片水渍。”
信息给得具体过头了。
冉秋叶捏着纸片,粗糙的纤维质感硌着指腹。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细节?这个疑问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来,缠住喉咙。
“你常去?”
话出口才意识到不该问。
他笑了笑。
嘴角弯起的弧度与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眼尾却多了几道细纹。”帮导师跑过几次腿。”
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可目光却沉甸甸地压在她握着纸片的手上。
远处传来模糊的钟声。
该走了。
她把纸片对折,再对折,塞进外套口袋时听见自己说:“谢谢。”
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他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或者想做点什么。
但最终那只手只是悬在半空,然后慢慢落回身侧,手指蜷进掌心。
她迈开步子。
水泥地传来自己孤零零的脚步声,一声,两声,三声。
走到第十步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
身影被夜色渐渐吞没,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褪了色的旧照片里那个永远追不上她脚步的少年。
风突然大起来,卷起满地落叶。
她拉高衣领,把半张脸埋进织物粗糙的纹理里。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需要刻意遗忘——它们只是被时间磨成了细沙,散在呼吸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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