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什么,自己又答了什么,具体的词句已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种节奏——一种自己逐渐能跟上、甚至偶尔能引领的节奏。
起初舌尖是涩的,每个字都得在齿间掂量;后来,话语自己流了出来,带着他过往经历里的那些画面:深夜实验室未熄的灯,团队争执后最终达成一致的沉默,还有那份被反复修改直到字迹模糊的报告。
他说的不再是准备好的句子,而是这些画面本身。
对面那些注视着他的眼睛,从审视到聆听,再到偶尔的颔首,这种变化他感觉到了。
结果如何,此刻似乎不再是最要紧的事。
要紧的是,他走完了这一程,并且没有在半途绊倒。
脚步不知不觉就拐向了园子。
午后这时辰,人声稀落,只有风穿过老槐树枝叶的沙沙响。
空气里有刚修剪过的青草气味,混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儿。
他看见那片斜坡的草地上,一团毛茸茸的橘色正摊在那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在几步外停住,怕惊扰了那片安宁。
那小家伙耳朵尖动了一下,眼皮懒懒地掀开一条缝,琥珀色的瞳孔朝他这边转了转,又合上了。
他蹲下身,影子斜斜地盖过去。
猫没躲,反而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微的、持续的震颤声,像远处传来的引擎低鸣。
指尖触到那皮毛时,温热而蓬松的质感顺着指腹蔓延上来。
他顺着脊背的弧度慢慢捋着,能感觉到底下细小的骨架。
猫的呼噜声更响了,身体像融化的黄油般摊得更开,完全接纳了这片阳光与这不含目的的触碰。
他就这么蹲着,手底是生命的柔软与温热,背上披着透过叶隙、有些晃动的光斑。
先前胸腔里那种悬着的东西,不知何时已经沉了下去,落到了实处。
风拂过颈后,带来一丝凉意,却也清爽。
远处隐约传来球场上少年的呼喊,隔了几重树影,听不真切,反而像另一种寂静。
他想起刚才房间里,自己最后站起身时,膝盖似乎并没有发软。
也想起某个问题抛过来时,自己并未躲闪,而是迎上去,给出了一个让提问者略微前倾了身体的回答。
这些片段此刻想起,没有得意,只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确实在那里存在过,应对过。
猫忽然翻了个身,露出浅色的肚皮,四爪在空中虚虚地蹬了蹬,又蜷回去。
他收回手,看着这小生灵毫无戒备的姿态。
这一刻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必想。
阳光把草尖晒得有些发烫的气息蒸腾起来,裹着他。
他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
该走了。
最后看了一眼那团橘色的身影,它依旧沉浸在光与暖的梦里。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也慢了许多。
树影在他身上明明暗暗地交替,像无声的抚过。
李建设推开那扇玻璃门时,午后的光线正斜斜地切过走廊。
他沿着墙根慢慢走,直到在庭院角落那棵老槐树下停住脚步。
草叶有些扎手,他蹲下身,指尖触到一团温热的绒毛。
那猫翻了个身,露出浅灰色的肚皮。
他忽然想起昨夜摊在桌面的那些纸张,钢笔尖在“个人优势”
那一栏停留太久,洇开一小片墨迹。
此刻那些字句都模糊了,只剩下掌心下一起一伏的柔软触感。
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铃声,像是隔着一层水。
“找了你半天。”
声音从身后柏油路的方向传来。
王永华夹着两本硬壳书站在路灯杆旁,书脊在日光里泛着哑光。”实验室的数据还没跑完,你倒有闲心在这儿……”
他的视线落在李建设的手上,顿了顿,“今天没课?”
李建设没抬头,用指节轻轻刮过猫的下颌。
那小东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远处空调外机低沉的震动。”刚结束。”
他说,“在五楼会议室,坐了大概四十分钟。”
“会议室?”
王永华走近几步,皮鞋碾过一颗石子,“你去那儿做什么?”
“填了张表。”
李建设终于收回手,猫却用脑袋蹭他的腕骨,“几个学长学姐坐在长桌后面,问了些问题。
比如‘如果遇到意见冲突怎么办’。”
他笑了笑,指甲缝里还沾着几根银灰色的猫毛,“我照着之前准备的稿子背,背到第三句的时候,忽然忘了后面该说什么。”
风把槐树叶翻得哗啦响。
王永华把书换到另一只胳膊底下:“从来没听你提过要报名。”
“上周二截止前十分钟才交的表。”
李建设站起身,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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