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设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松了些。
那些字母拼成的术语,那些厚重的格式要求,剥开外壳后不过是条有标记的小径。
名字起得唬人罢了。
他试着重复:“先搭个台子,再往上面摆东西?”
“对。
台子搭稳了,看客才知道该往哪儿看。”
钱老往前倾身,肘部压在桌沿,“还有——别忘了在台子**摆盏灯。
你的问题,你的念头,就是那盏灯。
光会把人引过来。”
每个细节都被捻开了说。
钱老知道这孩子没走过这条路,知道那些空白不是懒惰留下的,是地图上压根没标出的区域。
得自己摸黑探,用膝盖碰壁,用手掌试温度。
李建设听着,耳廓微微发烫。
像有根细绳突然被抽紧,散落的珠子噼里啪啦串成了串。
他几乎能看见那些段落如何在屏幕上生长——先是一行,然后一段,然后像藤蔓般自己找到攀附的方向。
他现在就想转身,想推开那扇总是吱呀响的实验室门,想对围在桌边的那些面孔说:看,这条路我们能走。
“我懂了。”
他合上笔记本,塑料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想……我现在可以开始了。”
“随时来问。”
钱老已经重新拿起那份档案,纸张边缘在指腹下沙沙作响,“门开着。”
钱老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串金属物件时,链条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那串钥匙的数目多得惊人,大大小小的铜铁片相互叠压,边缘已被磨得泛起暗淡的光泽。
他低头在那些钥匙中翻找了好一会儿,指尖与金属摩擦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站在对面的年轻人安静等待着,目光落在老人花白的鬓角上。
这位长者管理着整栋实验楼里大大小小的房间,每把钥匙背后都对应着一扇需要负责的门。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忙碌的痕迹,但能将如此繁杂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需要的不仅是耐心。
“地方有些年头没用了,”
钱老终于挑出其中三把,将它们从环扣上解下,“你们得自己收拾收拾。”
年轻人接过钥匙时,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分给身旁的同伴一把,又示意对方转交另一人。
三人沿着楼梯向上走,脚步声在混凝土结构的楼梯间里形成重叠的回响。
这座建筑没有安装电梯,他们需要一直走到最顶层。
七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锁有些滞涩,钥匙转动时能感觉到锁芯内部的锈迹。
推开门,李年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纸张受潮后特有的微酸味道。
阳光从高处窗户斜**来,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粒。
房间里的实验台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墙角堆着些不知何时留下的杂物。
有人咳嗽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开始动手整理,抹布擦过桌面时留下湿润的痕迹,扫帚划过地面扬起细小的尘雾。
搬运重物时会比较麻烦——这个念头在年轻人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有说出口。
窗外的光线逐渐偏移,将几个忙碌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
李建设暂时搁置了那个不算紧迫的难题。
他领着众人沿楼梯盘旋而上,最终停在了第七层。
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嘶鸣。
扑面而来的空气里混杂着试剂挥发后的酸涩、尘埃堆积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金属过度摩擦后留下的焦灼气息。
视野所及之处,是另一种形态的拥挤。
长桌上,玻璃器皿以某种近乎**症的规整度排列成行,然而这种表面的秩序之下,却涌动着更为深刻的紊乱。
细长的试管与圆肚烧杯彼此倚靠,几乎不留缝隙,透明的壁身上映出窗外漫**来的、灰蒙蒙的天光。
无数色泽暗沉的线缆从那些沉默的仪器后侧蜿蜒爬出,在地面与半空交织成一片失去方向的网,有些突兀地断在半途,线头**,仿佛被遗忘的触须。
角落更像一个被时光搁浅的滩涂。
泛黄的旧报纸卷了边,空试剂瓶横七竖八,几只橡胶手套软塌塌地垂落,指套部分蒙着厚厚的灰。
那里还堆着些形状模糊的物件,像是被判定为无效的实验产物,静静地蒙尘,成了过往尝试与挫败无声的证物。
他环视四周,墙面上贴满层层叠叠的图表与数据记录,墨迹新旧不一,有些区域被红笔反复圈划涂抹,近乎癫狂;一块白板则被各种潦草的符号与算式占据,边缘已经擦不干净,留下雾状的痕迹。
这地方确实沉寂太久了,他想。
空气里都凝着一种被遗弃的滞重感。
钱老究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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