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日,老师立在黑板前,一遍遍重复着指令。
学生们窸窸窣窣地翻找书包,一本本册子被抽出来,叠放在桌角。
靠窗的座位上,雨萱早已将作业簿端端正正摆在面前——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那份寒假作业她反复检查过许多遍,纸页边角都抚得平整,此刻只盼着老师能早些翻看。
然而教室另一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棒梗的手伸进书包里,指尖触到封皮时顿了顿,又缩了回来。
他磨蹭着转过身,最终空着手挪到讲台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师,我忘带了。”
讲台后的男教师推了推黑色方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
这位李老师年纪虽轻,颊边还留着几颗未消的痘印,可绷紧的下颌线已透出严厉。
他眼睛生得圆,平日看着甚至有些钝,此刻却渐渐浮起一层暗红。
“现在就让家长送过来。”
他的语调没有起伏,“马上。”
究竟是忘了带,还是压根没写——等家长到了自然分明。
李老师最厌烦这类小把戏,他眼角微微抽动,那是发火的前兆。
棒梗垂着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灶台上的铁锅正冒着白汽。
秦淮茹掀开锅盖,热气扑了她满脸。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了,儿子站在门口,声音发闷:“妈,老师让你去学校。”
她擦手时顿了顿,水珠顺着指节滴回盆里。
所谓检查作业,恐怕只是个由头——那位班主任真正想谈的,该是棒梗近来那些叫人头疼的情形。
这孩子,确实需要有人好好引一引路了。
秦淮茹那次谈话之后,李姓教师对棒梗在校的举动便留了意。
男孩课间的推搡、午后的低语,都没逃过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家长面前的温言软语,到了学生这儿便成了绷紧的线——语气硬得像冻过的石板,神色里寻不出一丝暖意。
别的教员见了,也只当是个人作风,没人多话。
孩子们心里自然有杆秤:冉先生那样的才叫老师。
她说话总是慢慢的,指尖点着练习册上的错处,连叹息都轻得像羽毛。
即便闯了祸,她也只是将人带到走廊尽头,问清楚缘由,再一句句教该怎么改。
没人忍心让她眼底的光暗下去,所以认错都抢着举手,改正也格外快。
另一头,李建设和王永华终于见完了最后一名组员。
窗外天色已昏成墨蓝,资料散在桌上,今晚是理不清了。
两人都惦记着早点回去,便前后脚出了门。
王永华落在后面,说还有些琐事要办。
李建设没多问,径直往校门走——家里一屋子人还等着晚饭的灶火气。
走廊拐角处,他撞见了老王。
老人站在实验室门外的阴影里,像是已等了片刻。
两人点头交错而过时,李建设瞥见对方投向自己的目光,那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糖稀,裹着说不清的慈祥。
王永华收拾妥当时,老王已候在门口。
他手里攥着外套,指节有些发白。
今天原是约好的日子,该去取那份搁在医院的报告单。
虽然钟点晚了,但总归要去的。
老王白天也被杂事缠着,此刻才匆匆赶来,额角还沾着夜风的湿凉。
两人都没说话,一前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叠成急促的回响。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掩着,老王的目光从玻璃边缘滑出去,又很快收回来。
那眼神里压着些什么,像雨季前闷在云层后的雷声,滚了几滚终究没落下来。
“收拾妥当了就动身吧。”
老王提高声音朝实验室里喊。
王永华正俯身在实验台前整理纸张。
那些刚记录完的访谈资料被他按顺序叠好,锁进抽屉深处——虽然今日用不上,但总得妥善安置。
他拉上背包拉链,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这就来。”
去医院的路上起了风。
老王忽然开口:“听说你们组里最近挺热闹?”
“钱教授又跟您念叨了?”
“可不是么。”
老王笑起来,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每回去他那儿喝茶,三句话不离你们几个。
我想不听都不成。”
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混着老王的嗓音:“好好干。
这种机会难得,能扎扎实实学到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和李建设搭档,错不了。”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他们爬上二楼,检验科窗口的护士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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