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
意外的是,这种重复竟未带来枯燥,反让某种安宁沉淀下来。
日子原来可以这样过:不追赶,不嘶喊,只是把手头每件事妥帖地安置在应有的格子里。
钱老在楼梯转角停步,示意李建设先进办公室。
门轴转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如同开启某个被时间搁置的匣子。
李建设清楚安逸无法长久。
钱老派人来寻他们时,他便知道任务要来了。
心底那点忐忑混着隐约的兴奋,让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快了几分。
笔记本和钢笔塞进包里,他穿过走廊,敲响了那扇许久未进的门。
办公室里飘着炭火烘烤茶叶的焦香。
钱老正俯身在小炉前,手指捻着叶片轻轻翻动,听见门响只抬了抬眼,手上动作却没停。
李建设在门边站了片刻,才走进来坐下。
他想起上次来这里已是半年前——那时他多数时间泡在基地,很少回到这栋楼。
钱老的踪迹总是难以捉摸,有人说他总在外头跑,见不同的人,听不同的声音。
“坐。”
钱老终于开口,声音像炉上渐渐升腾的水汽,缓而稳。
李建设看着他将烘过的茶叶投入壶中,热水冲下去的瞬间,一股混着焦意的清香漫开。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师父——或许回去也能这样泡一次茶。
“最近如何?”
钱老问,手里依旧不紧不慢地斟着茶汤。
李建设接过杯子。
温度透过瓷壁渗进掌心。
他等着下一句话,但老人只是吹了吹茶沫,仿佛这场对话与茶香一样,需要慢慢晕开。
他说话时总让人错觉已道尽所有事。
节奏分明却毫无仓促,像午后晒透的棉布般松缓。
“年刚过完,近来还算顺当。”
“我和永华提前回校了。”
“家里待着闷,骨头都闲得发酸。”
“不如来这儿,摸得着书册仪器,日子实在些。”
“你们眼下在学什么?”
李老眼睛亮了起来。
他先转向李建设——永华那孩子习惯缩在自己的壳里,交谈时总隔着一层薄雾。
让那孩子自在待着反倒更好。
建设不同,言语像溪水,一句接一句自然淌出来。
“没学新的,反复折腾课本上那几个老实验。”
“器材现成的,搬出来,照步骤做一遍,再收回去。”
“就想亲手走一遍前人探过的路。”
“指缝里沾过烧杯的热气,耳朵听过反应时的细响,往后自己琢磨时,兴许能多几分底气。”
钱老听着,颌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两个学生从来让他省心。
他望着建设说话时微微前倾的肩膀,像看见一株正在抽节的竹。
有些种子埋进土里,你只需等着,他们自己会往有光处挣。
“对,就这么做。”
“卡住了随时来敲我的门。”
“别管我忙不忙——你们的事永远排在前头。”
“也别怕问出蠢问题。
凡是你们脑子里转过的念头,再浅都值得拎出来晒晒。”
“记下了,谢谢您。”
建设顿了顿,窗外恰好有鸟掠过,翅膀划开稠滞的空气。
李建设的手指在门框边缘停住了。
要不要向钱老提那个假设呢?话在舌尖滚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说了未必好,不说也未必不好——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像根细刺卡在喉头。
走廊另一头的挂钟指针正逼近五点。
王永华瞥见李建设跟着钱老拐进实验室的背影,转身开始收拾帆布包。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融雪的水珠顺着屋檐往下滴,一声,又一声,在黄昏的寂静里砸出细小的回响。
化雪时的寒气从窗缝渗进来,他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五点整。
这是他和李建设早先定下的界限。
不管手头的事做到哪一步,到这个钟点就该离开学校——回家温书也好,陪秦京茹说说话也罢,总得给生活留出些缝隙。
王永华扣上书包搭扣,没打算等谁。
推门时带起一阵风,走廊尽头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又细又长。
那个人影在光晕里微微晃动着。
既像在踱步,又像只是被风吹动了衣角。
王永华眯起眼,逆光里那张脸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热水汽。
他抬手揉了揉眼眶,指节蹭过睫毛时带起细微的痒。
“您怎么在这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干涩些。
老王从光影交界处往前迈了半步。”日子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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