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神色总会黯淡几分。他始终不解,这对亲姐妹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隔阂。
王永华还记得,往日两人争执时,连李建设都曾出面劝解。他看得明白,这对姐妹表面关系僵硬,可秦京茹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对方。
若是真的全然不在意,旁人的言语、彼此的矛盾,都不会牵动她的情绪。也不会为了挣脱束缚、远离争执,一次次为难自己。人往往只会为心中在意的人心绪起伏,这一点他看得透彻。
他懂秦京茹内心的倔强,也不忍看着二人一直僵持。这一次,他想试着从中调和,哪怕只是让姐妹二人能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
他并未抱太大希望,多年积攒的矛盾根深蒂固,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况且秦淮茹对他向来态度冷淡,这些他都心知肚明。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试一试,只希望能看到秦京茹重新展露轻松的笑容。
他最大的心愿,便是秦京茹能自在度日,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他深知被世俗与旁人束缚的滋味,所以格外想拉对方一把。
两人都是平凡之人,没有过人的天分与机遇,心中却依旧坚守着本心,不肯轻易妥协。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格外懂得彼此。
“哪有那么简单。” 秦京茹将额头靠在他肩头,语气满是疲惫,“我和姐姐之间,早已说不清谁对谁错。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实在太难。如今我也不想再强求她了,那样也是对她的不尊重。她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便远远躲开就好。”
说起秦淮茹,秦京茹只剩一声轻叹。姐姐性子执拗,这么多年来想法从未改变,偶尔看似有所松动,转眼又恢复如初。她也明白,姐姐这一生过得着实不易。早年丧夫,独自拉扯几个孩子长大,家中婆婆又处处刁难,日子一直过得紧绷又辛苦。
秦京茹转身带上房门。王永华方才的话语还萦绕在耳畔。
另一边,李建设拧干抹布,仔细擦拭着案板,将油渍、面屑一一清理干净,随后利落关好柜门。他停下动作,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这些日子,他总在不停收拾,收拾器物,也收拾旁人闲谈间留下的思绪。秦淮茹这个名字,被众人反复提起。
身为姐姐,她一辈子都在为生活奔波,也一心想为妹妹安排好前路。她自认铺好了安稳顺遂的道路,却从未留意过,这条路走下来,秦京茹心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她终究是不懂的。”
那姑娘下午坐在板凳上说这话时,手指绞着衣角,绞得骨节发白。”她只想把我塞进一个描金匣子里。”
王永华的手落上她肩头,很轻,像搁下一片羽毛。”去谈谈。
带上李建设也行。
他……挺会说话。”
会说话?李建设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过指缝,带走最后一点油腻。
他不过是在该沉默时闭着嘴,在该接话时递出一句不硌牙的词。
哪有什么技巧,不过是看多了人心皱褶的走向。
但秦淮茹的褶皱太深,深得像年画上刻板的纹样——福字要倒贴,婚事要攀高,姊妹的情分得兑成实在的米粮。
他甩甩手,水珠溅在瓷砖上,映着窗外的天光。
系统进度条又闪了一下。
满级之后呢?会不会揭开一层布,让他看清自己站在怎样的棋局里?这个念头像枚生锈的钉,楔在胸腔某处。
他需要答案,需要比熟练度涨动更确凿的凭据。
而眼下,秦京茹的钉子还钉着。
那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时,肩膀塌下去一小块。
王永华的劝慰像糊窗的纸,暂时挡住了风,但浆糊还没干透。
李建设把抹布晾上铁丝。
铁丝微微颤动,发出细弱的嗡鸣。
他想起秦淮茹那双总是忙碌的手——择菜、缝补、数粮票。
指节粗大,掌心有茧。
那双手以为自己在托举,却忘了问被托举的人是否恐高。
沟通。
谈。
这些字眼轻飘飘的,落在实地上却可能砸出坑。
他能不能撬开那道锈死的锁?或许该从一壶茶开始,从一句不涉利害的闲话开始,让那个固执的女人先坐下,先松开攥紧的拳头。
但得等。
等一个合适的阴天,或者雨后。
等秦淮茹晾完最后一件衣裳,等她的疲惫稍微软化眉眼的棱角。
那时再开口,声音要低,像商量晚饭添不添一道小菜。
他走到窗边。
暮色正在爬墙,一寸寸吞没白日的轮廓。
远处传来模糊的喧嚷,谁家在喊孩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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