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家庭生活在记忆里已褪成模糊的背景音。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解或疑问,都被他们用简短的“在忙”
轻轻挡了回去。
不是不愿解释,而是有些重量,只能独自承担。
李建设和王永华推开这扇门时,最后的攻坚阶段刚刚开始。
他们未曾经历最初那些漫长而近乎停滞的日夜,却恰好站在了堤坝即将溃决的前一刻。
先前所有的沉寂与等待,原来都是为了积蓄这一刻破土而出的力量。
关于那篇论文的消息,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午后传来的。
交上去之后便石沉大海。
批阅论文的那位先生,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一副圆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辽远。
李建设对他怀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敬重——这位先生身上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韵,仿佛是从更久远的书卷里走出来的人。
李建设读过不少史册,他能辨认出那种属于旧日学者的、严谨而孤高的姿态。
他本想再多跟随这位先生探寻人心的脉络,可惜课程已经终结。
但这并未熄灭他心中的那簇火苗。
对李建设而言,知识的世界没有边界。
物理规律的严谨,心理现象的幽微,两者看似相隔山海,却在某些交错的领域悄然相遇。
譬如那些测量感知阈限的实验,用精密的物理手段去捕捉意识边缘的涟漪,这种结合让他着迷。
就像散落的拼图突然找到了衔接的曲线,一种完整的、通透的满足感会缓缓充盈他的胸腔。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仿佛思维的疆域又向未知拓展了一寸。
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夕阳染成橘色的水泥地,指尖似乎还能触摸到纸张粗糙的纹理。
各种学科的脉络在他脑海中无声交织,而心理学,无疑是其中一条令他流连忘返的幽深小径。
他盘算着,下一个学期,或许还能找到通往那条小径的旁门。
门板被敲响时指节叩击的触感很轻。
办公室里只有圆框眼镜后抬起的那张脸,长衫袖口磨得微微发亮。
“进来吧。”
声音比课堂上的缓和许多,“他们都吃饭去了。”
李建设推门的动作带着停顿——他先让门缝裂开一道阴影,确认空旷,才侧身滑入。
反手合上门时,锁舌咬合的咔哒声在寂静里显得清晰。
他走到那张堆满书籍的木桌前,站定。
“您找我?”
“来得真快。”
老师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的书页边缘,“我才托人带话。”
年轻人抬手蹭了蹭后颈。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在书法比赛领奖台上局促些。
“反正……基地那边暂时没任务了。”
他说,“正好在翻以前的物理笔记。”
椅子被推过来的声响闷闷的。
“坐。”
老师用下巴点了点那把空椅子,“别站着说话。”
李建设犹豫了一瞬。
他记得这位心理学教师在讲台上的样子:语调平直,表情像封冻的湖面,连举例都像在李列标本。
可现在对方眼角有细纹堆叠起来——那是某种接近于笑意的弧度。
“谢谢老师。”
他终于坐下,背部却只挨着椅沿前三分之一。
窗外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食堂碗碟碰撞的脆响。
老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其实也不是急事。”
他重新戴上眼镜时,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李建设脸上,“放假前想单独和你聊聊。”
李建设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
他注意到老师手边那本书——不是心理学教材,封皮是靛蓝色的,书脊烫金字已斑驳得难以辨认。
“您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空气里有旧纸张、墨水和木头柜子混合的气味。
某种潮湿的甜涩,像是梅雨季提前渗进了墙缝。
老师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边缘已经磨出毛边。
文件夹被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像落下了一枚安静的砝码。
粉笔灰从指缝簌簌落下。
李建设掸了掸袖口,在讲台边的木椅上坐直脊背。
椅面冰凉,透过薄布料渗进皮肤。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那位总穿着灰衬衫的教授正将一叠稿纸在桌上摊开,纸页翻动时带起细微的风,混着旧书库特有的霉尘气味。
“您找我来,是为了论文的事?”
李建设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过于清晰。
窗外的梧桐叶影子斜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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