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
每一句都砸在实处。
她只是没想到,那个在家闷不吭声的傻小子,居然有胆子在学校里欺负小姑娘。
一股火气从胃里烧上来,烧得她喉咙发干。
“晓得了。”
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晚上我就找他问清楚。
该怎么教就怎么教。”
她顿了顿,手指攥紧了湿漉漉的围裙边,“不管发生了什么,既然你找上门……肯定是他惹了祸。
我替他给你妹妹赔个不是。”
话音未落,院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大爷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从门框边探出来,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像在搜寻什么掉在地上的宝贝。”哟,说什么体己话呢?让我也听听?”
秦淮茹朝三大爷瞥去一眼,眉梢挂着明晃晃的不耐烦。
三大爷其实早就在后头站着了,李建设同秦淮茹说的每句话,他都听得真真切切。
这听墙根的能耐,也不知是打哪儿练出来的。
李建设心里也浮起一阵躁,和秦淮茹此刻的感受差不多。
两人都觉出对面那两位投来的目光里掺着隔阂,像看什么碍眼的东西似的。
张大爷那股火“噌”
地就窜了上来——本来只想凑个热闹,反倒遭人嫌弃。
“咳,不就是娃娃们闹了点矛盾嘛,小孩子之间,常有的事。”
三大爷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
李建设和秦淮茹几乎同时转过脸,眼睛睁圆了盯住他。
李建设先是愣住,随即一股怒气冲上胸口——原来他全听见了,还故意把话拧成“两个孩子打架”
。
明明是小雨萱单方面受了欺负。
他嗓音沉了下去:“你再说一次。”
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向三大爷。
三大爷被这么一瞪,喉咙里的话顿时卡住了。
这院里谁没见识过李建设动手的架势?先前他和许大茂那档子事,里头细枝末节大伙儿虽不清楚,可他抡起拳头的样子,可是实实在在印在每个人眼里。
连许大茂那样块头结实的人都没讨到便宜,谁还敢正面招惹他?
“没、没啥。”
三大爷立刻换上一副茫然的表情,“哎哟,我灶上还炖着菜呢,得回去看看火。”
他生硬地岔开话头,脚步匆匆地往自家方向溜了。
原地只剩下李建设和秦淮茹面对面站着,风从巷口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
另一条路上,王永华和秦京茹正往回走。
他的手仍牵着她的,秦京茹的手指也蜷着,扣在他掌心里。
这一趟走下来,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箍得更紧了。
虽然舅舅早已不在,可今天这一遭,竟隐隐透着点“见长辈”
的意味。
王永华走在前面半步,秦京茹稍靠后侧跟着。
他忽然抿起嘴角,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静被秦京茹捕捉到了。
她凑近些,歪头瞧他:“偷乐什么呢?”
她眼里也漾着笑,亮晶晶地望着他。
“我哪儿乐了?”
王永华嘴上否认,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秦京茹也不追问,就那么用目光罩着他,眼神干干净净的。
“你说……这项目还得多久才完呀?”
她问。
老王提过年前必须收尾的事,秦京茹并不知情。
她对项目内容懂得不多,平日也只做些边角的辅助活儿。
“老王发了话,赶在过年之前全部了结。”
王永华答道,手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王永华将手里的资料合拢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傍晚的灰蓝。
他转向身侧的人,声音放得很轻:“收尾阶段了,再处理几组数据就能彻底结束。”
秦京茹正低头整理实验记录,笔尖顿在纸面上。
她没有抬头,只问:“那之后呢?是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待在同一个房间了?”
“都在学校里,碰面很容易。”
王永华走到她身旁,手搭在椅背上,“只要你愿意,我每天都可以来找你。”
“不用那么麻烦。”
秦京茹终于抬起脸,嘴角弯了弯,却没什么笑意。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他手臂旁,声音闷闷的,“你课业重,跑来跑去太耽误时间。”
其实两个人都清楚——项目一旦完结,朝夕相处的日子便画上了句号。
再没有理由从清晨到日暮守在相邻的工位,再不会因为一个实验步骤争论到忘记饭点。
但校园终究只有那么大,走廊、食堂、图书馆,转角或许就能遇见。
只要她想见他,总找得到理由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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