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技艺都攀到尽头的那天,答案或许就会自己浮出来。
关于如何回去的答案。
他收回视线,夜风拂过后颈,有些凉。
该回去了。
前头铺子里还有事情等着。
晨光刚透进窗棂,李建设已经起身。
铺子外那张纸是新贴的,墨迹还泛着潮气。
纸上寥寥几行字,说的是要寻个帮手——不必懂太多药材门道,只要手脚稳当、心思细。
他站在门前看了片刻,转身进了里间。
罐子里的饮片得接着熬。
昨日剩下的半锅还在灶上,气味已经漫了一夜。
他伸手试了试陶罐的温度,指尖触到一片温吞的暖。
马华这时候应该还在后堂整理药屉,窸窸窣窣的声响隔着帘子传过来,像某种安稳的节奏。
确实得添个人了。
这念头不是头一回冒出来。
前天李昌春倒是提过,说他可以坐在外头照应。
老人说这话时正握着茶杯,热气蒙在他眼角那些皱纹里。
李建设当时没应——让师傅整日守着铺面,不如让他继续去巷口听人唠家常。
走动比枯坐好,这话他没说出口,但心里反复掂量过几回。
配方的事倒不难。
那些饮片的方子早就配齐了,码在木格里像一列列沉默的士兵。
马华能管这一块,新来的人只需认得它们的样子、记得它们的名字。
若是肯学,往后跟着辨认药材也未尝不可。
李建设掀开另一个罐盖,蒸汽扑上来,带着甘苦交织的气息钻进鼻腔。
学校那边再过两日就得去。
他舀起一勺稠厚的药汁,看它在勺沿缓缓挂住。
要是自己不在,马华一个人得顾前堂又得顾后间,怕是连喘气的空隙都难有。
诊脉时需要凝神,抓药时需要专注,哪一样都分不得心。
他不想让这医馆乱了节奏——就像不想让这锅药火候有差。
纸在门外被风吹得簌簌响。
马华撩帘出来时,看见李建设已经又在调新的方子。
动作快而准,称药的手没有半点摇晃。”这就张榜了?”
他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哑。
“嗯。”
李建设没抬头,“早一刻贴,或许能早一刻寻着人。”
里间的药碾子开始转动,碾轮压在药材上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李建设听着那声音,忽然想——来的人若是年轻,或许真能跟着学些本事。
马华虽然资历尚浅,但教些基础总是够的。
这念头让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继续称下一味药。
晨光渐渐爬满了半个铺面。
街上有挑担的经过,扁担吱呀吱呀地响。
李建设把称好的药材倒进陶罐,看它们在深褐色的汤汁里缓缓沉下去。
招人的事急,但也不能胡乱找。
他得寻个耐得住性子的人——毕竟这铺子往后要交出去的,不止是几包饮片,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罐子里的气泡开始冒起来,一个接一个,在表面绽开又消失。
他往灶里添了根柴。
马华心里清楚,自己离李建设还差得远。
当徒弟的,要学的东西堆成山,路也长得望不见头。
他憋着一股劲,非追上前面那个背影不可——总有一天,他得成为师傅那样的人。
想归想。
他没那份天赐的机缘,短时间里怕是赶不上。
可只要咬牙往前走,日子久了,未必不能摸到那个门槛。
李建设望着他的时候,眼里也是这么盼的。
医馆的门槛快被踩平了。
抓药的人从清早排到日头偏西,不少是昨儿空手回去的,今儿又赶早来候着。
还有些面孔生,是从城里各个角落闻风来的——都说这儿卖的饮片透着玄乎,入口滋味特别,传着传着竟添了些养人的说法。
谁都惜命,便都想捎些回去试试。
倒不图常喝,凑个新鲜也是好的。
招牌就这么立住了。
老师傅瞧着门庭若市的光景,眉头舒展,眼角堆出笑纹。
他还不知道账本上曾划过一道险坎,更不知道那道坎早已被李建设悄无声息地垫平了。
照这么下去,铺子的气血总能慢慢养回来。
李建设和马华不求金银满钵,只盼收支能扯平,让这间屋子继续喘着气就行。
开医馆,本就不是做买卖。
他们图的是细水长流,能替百姓挡掉些病痛。
街坊头疼脑热时有个地方可寻,遇上缠手的症候,也能埋下头琢磨法子。
一来二去,这地方的名声便传开了,像风钻过巷子,轻轻拂过四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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