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被他拧开,冷水冲过手腕时带走了最后一点厨房的余温。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冬夜的寒意,李建设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昨夜又落了一场雪,此刻屋檐和枯枝上都压着厚厚的白。
他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那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然后紧了紧身上那件厚重的皮袄——里面多加了一件手织的毛衣,针脚细密,是母亲去年冬天寄来的。
送走蹦跳着上学去的小雨萱,又去东屋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师傅,李建设才转身走向院门。
账本上几个数字的出入,昨天已经和马华说清楚了;该带的东西昨晚就收拾妥当,放在门边的布袋里。
他拎起布袋,推开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像细密的针扎在脸上。
王永华已经等在巷口,整个人裹得像个棉球,只露出半张冻得发红的脸。
看见李建设,他含糊地打了声招呼,声音闷在围巾里。
两人并肩走着,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无话。
李建设瞥见身旁的人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围巾。
实验基地的大门一开,暖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李建设迅速脱下皮袄搭在手臂上,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老王从里间探出头,脸上堆着笑:“来了啊!”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却在与王永华视线相接的瞬间,不自然地移开了,转身去拿桌上的茶杯。
那瞬间的闪躲没有逃过李建设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工作台边,放下布袋,一边整理着台上散落的图纸,一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数据都理完了。
接下来该琢磨怎么把东西压得更实了吧?是不是得动手试试了?”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空白的记录本上画了几道线。”原先想过直接找材料院的人问问路子,”
笔尖顿了顿,“后来觉得,还是自己先趟一遍浑水比较好。
水里有什么石头、哪儿深哪儿浅,总得自己踩过才知道。
真到了摸不着底的时候,再找人借根竿子也不迟。”
老王端着茶杯走过来,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是得开始了。”
他吹了吹热气,啜了一口,“秦京茹那儿收着以前的一些记录,关于各种料子怎么压、压完什么样儿的。
你们先去问问她。”
他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隔壁学校那边……先不急着动。
你们自己上手摆弄摆弄,心里有个谱,往后真需要开口求教,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话都说不利索。”
“成。”
李建设合上本子。
窗外,雪又渐渐密了起来,一片片粘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蜿蜒的水痕。”不过我手头还有点零碎要收尾,几张图表对一对。”
他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暖气片旁的王永华,“永华,要不你先去秦工那儿一趟?把资料拿过来,我们对着看。”
王永华听见李建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去把秦京茹叫过来吧。”
李建设的语气很平常,却让王永华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当然明白李建设想做什么——可老王的视线就在不远处晃着,他哪敢接这个话茬。
只好转身朝档案柜那边走。
那个穿着浅灰工装的身影正俯在桌沿写字,手指压着纸页,肩胛随着笔尖移动轻轻起伏。
王永华的脚步在水泥地上拖出短促的摩擦声。
“打扰了。”
秦京茹抬起脸,手里那支铅笔还没停。
“是你啊。”
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忙碌中的倦意,但眼睛很快弯了起来,“有事么?”
王永华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他移开视线,盯着她手边那叠泛黄的记录表:“老王让我来取一份旧资料,关于材料密度检测的那些……不知道方不方便找?”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生硬,像在背规章条文。
秦京茹倒没在意,转身从木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登记册。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指尖顺着行列往下滑,停住,又走向靠墙的铁皮柜。
柜门拉开时发出锈蚀的吱呀声。
不过两三分钟,她已经将一只牛皮纸袋递过来。
交接时纸袋边缘擦过王永华的虎口,粗糙的触感让他手指蜷了蜷。
“给。”
王永华伸手去接,纸袋却被她轻轻捏着没放。
“我这么利索就找着了,”
秦京茹偏了偏头,声音里渗进一丝笑意,“没点表示?”
王永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絮。
“——哟,这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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