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硌脚的碎石子,踩上去时脚底仍会条件反射地缩紧。
但她现在学会了把那股劲儿全用在手腕上,让每一笔横竖都绷得笔直。
领导第三次经过门口时停下了脚步。
玻璃窗映出他欲言又止的影子,最终只是叩了叩门框:“小秦,明天去总务处领两瓶新墨水。”
“哎。”
她应声时没抬头,继续核对姓名栏里那些或端正或潦草的字迹。
自己的字确实算不上好看,哪怕每个偏旁都写得像用尺子量过。
上周她托人从旧书摊捎回一本颜体字帖,压在枕头底下,睡前总要看上几页。
其实工资单上的数字薄得像蝉翼。
每月十五号,会计室那只铁皮盒子打开时发出的咔哒声,总让她想起小时候撬开核桃的瞬间。
可这儿管饭,宿舍朝南,冬天棉被能晒出阳光的味道。
比起从前在院里伸手接钱的日子,现在揣在兜里的硬币哪怕再少,捏在手里也是滚烫的。
领导又折返回来,这次手里多了份红头文件。”档案馆要设个副管岗。”
他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的重量,“下月初考核。”
秦京茹擦钢笔的手顿了顿。
墨水渍在指腹晕开一小片蓝,她盯着那点颜色逐渐渗进指纹的沟壑里。
窗外有学生抱着篮球跑过,橡胶砸在地面的闷响一声追着一声。
“我够条件吗?”
话出口她才发觉问得太急。
“够不够得看你怎么写这些档案。”
领导用下巴指了指满屋子的铁皮柜,“错一个数字,可能耽误人家一辈子的事。”
她忽然想起上周整理的那叠退学记录。
有个女生因为家庭成分栏多画了一笔,材料在各部门间辗转了半年。
最后批下来时,女生已经随家人去了北大荒。
秦京茹花了两天一夜把全年级的同类表格重新校订,第三天清晨交还时,领导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她搪瓷缸里多放了一撮茶叶末。
黄昏的光线斜切进走廊。
秦京茹锁好柜门,钥匙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
经过布告栏时她瞥见自己的倒影——头发梳得紧了些,额角有碎发挣脱出来。
她伸手去捋,忽然听见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着肋骨,像困在纸袋里的飞蛾。
练字的时间得再提前半小时。
她盘算着,脚步已转向图书馆的方向。
字帖的第七页该临到“永”
字了,那个钩笔总也写不出力道。
经过篮球场时,有个球滚到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橡胶表面还留着太阳的余温。
“谢谢啊!”
远处传来年轻的声音。
秦京茹把球抛回去,看见它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
就像她第一次在工资表上签名的那个笔画,歪斜,但确确实实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秦京茹正将一叠表格按日期归档。
领导站在门口,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小跑着过来的。
他手里捏着几张边缘卷曲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有个机会。”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能让你每个月多拿些钱——就在咱们学校里。”
秦京茹停下动作。
纸页摩擦的沙沙声消失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哨音。
她抬起眼睛,没有立刻接话。
空气里飘着旧档案柜散发的淡淡霉味,混着打印油墨的涩气。
她等着下文。
“学校在推进一个项目,规模很大。”
领导向前走了两步,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短促的响声,“现在缺人手处理文书,主要是档案和数据。
不是普通的整理。”
他压低了嗓音,那些纸在他手里轻轻颤动,“那些材料……需要绝对可靠的人经手。
我观察你做事有些日子了,觉得你合适。
你想试试么?”
另一间办公室里,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钱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李建设和王永华站在桌前,两人肩并肩,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他们几乎同时猜到了这次谈话的主题。
心脏在胸腔里敲出沉闷的节奏,手心渗出薄汗。
期待和不安像两股拧在一起的麻绳,越缠越紧。
如果传闻是真的——如果那个项目只需要一个人——
王永华的视线垂向地板,盯着光影交界处那道模糊的线。
他想起对方那些打破常规的思路,像暗夜里突然划亮的火柴,总能在僵局中点燃新的可能。
>>>点击查看《四合院:开局逆天签到,碾压全院》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