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王永华的手指在实验服侧缝蹭了蹭,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道谢声重叠着撞上墙壁。
钱教授摆了摆手,袖管带起一阵微风。”回去吧,太阳落山前还能晒晒被子。”
他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旋出半个圆弧,“连着熬了七十二个小时的人,连仪器读数都会看花眼的。”
走廊窗户透进的夕照突然变得滚烫。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轻盈的东西从脚底漫上来——像长期屏住呼吸的人终于获准吸气。
钱老拍了拍两个年轻人的肩膀。
“你们这些学生啊……别人休息时你们在忙,别人忙时你们更忙。”
他摇了摇头,眼角皱纹里藏着笑意,“不过再怎么忙,总归没我这老头子忙。
今天都回去歇半天吧——人得先喘匀了气,才能接着往前走。”
李建设和王永华对视一眼,没多推辞。
收拾桌上散乱的纸页时,李建设瞥见身旁人眼里的血丝,伸手按了按对方肩头。”回去必须睡觉,”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力道,“你看你自己,站着都能晃。”
王永华含糊应了声。
两人在研究所门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向西。
李建设没直接回住处。
他先拐去了医馆。
午后阳光斜穿过门板,空气里浮着药材干燥的苦香。
马华正蹲在柜台后头分拣新到的草药,听见脚步声抬头,脸上立刻亮了起来。
“师傅!”
他站起身,手上还沾着些草屑,“学校那边还顺利吗?您快去里屋歇着,这儿有我呢。”
地上堆着好几捆未拆的麻袋,每包都系得严实。
李建设扫了一眼——当归、黄芪、茯苓,都是常用的料,码放得整齐。
他点点头,没多话,只撩开布帘进了后间。
床铺上积了层薄灰。
他打了盆水,拧干抹布慢慢擦过木板,动作有些机械。
躺下时,能听见外间捣药杵撞击臼底的闷响,一声,又一声,像远处迟缓的心跳。
闭眼不到一刻钟,他又坐起身。
窗外日头已经西偏,树影拉得老长。
该动身了——这个时间,那孩子应当已经到冉老师家了。
他掸了掸衣摆,从床头拎起那只半旧的公文包。
推门出去时,马华正踮脚往高架子上搁药匣子,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师傅出门啊?”
“嗯。”
李建设走到门槛边,又停住,“若是……若是郑大夫过来问,就说我接完人就回。”
“晓得!”
街道上起了点风,吹得路旁槐树叶子哗啦啦翻着白。
李建设加快脚步,公文包随着步伐一下下轻磕腿侧。
得**妹接回来了——医馆已经重新开张,师父的身子也一日日见好,总让人家冉老师照顾着,实在过意不去。
他拐进巷子时,远远看见那扇熟悉的木门虚掩着。
李建设没多停留。
马华正俯身查看病人的舌苔,只匆匆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李建设点点头便转身出了医馆,沿着巷子往冉秋叶家的方向走。
青石板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扇熟悉的木门就出现在视野里。
王阿婆果然又在院子里。
她手里拎着个旧铜壶,慢悠悠地往墙根那丛月季上洒水。
水珠溅在叶片上,映出碎金子似的光。
听见脚步声,老太太抬起头,眼角立刻堆起笑纹。”来啦?”
她声音里透着熟稔,像是早就料定这个时辰会有人来。
这些日子,李建设每回登门,十有**都能撞见她在侍弄花草。
说巧合未免太巧,倒像是故意候着似的。
王阿婆心里惦记着这两个年轻人——她早把冉秋叶当自家闺女看待,平日里闲得发慌,瞧着年轻人往来,竟也觉得日子有了滋味。
李建设站在门边同老太太寒暄了两句,便往里走。
屋里传来细碎的动静,是冉秋叶和她妹妹。
妹妹刚下学,书包还挎在肩上;冉秋叶则是才从学校回来,脸上带着终日讲课后的倦色。
可听见李建设的声音,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嗓子又疼了?”
李建设听出她话音里的沙哑,像砂纸擦过粗粝的木面。
冉秋叶摆摆手,转身去拿桌上的陶壶。”**病了。”
她倒水时动作有些迟缓,“一天站下来,少说也得讲七八堂课。
哪顾得上嗓子?”
温水注入粗瓷杯,腾起薄薄的热气。”不发炎不发烧,就算谢天谢地了。”
李建设接过她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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