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她在想什么?好像站在桥上,看着河水裹着落叶往下游漂。
风很大,吹得外套紧贴在身上,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就是坠落——不,不是坠落,是她自己迈出去的。
冰水瞬间吞没头顶时,脑子里反而空了,什么李建设,什么冉秋叶,什么许大茂,全都碎成了泡沫。
现在那些泡沫又慢慢聚拢。
但形状变了。
她想起李建设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种混合着疲惫和不耐烦的神情,像在看一件碍事的旧家具。
也想起更早以前,许大茂摔门离开时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这些画面曾经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现在却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别人故事里的片段。
护士走过来调整输液管的速度。
冰凉的指尖擦过皮肤,娄晓娥瑟缩了一下。
“冷吗?”
何雨柱问。
他没回头,还在看着窗外。
“不冷。”
沉默又漫上来。
但这次不让人窒息,反而像一层薄茧,把她裹在里面。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清晰,一下,两下。
活着的心跳。
昨天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事业,感情,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流言蜚语。
站在桥上的时候甚至觉得轻松——只要再往前一步,就再也不用面对了。
可现在躺在病床上,听着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闻着消毒水的气味,她忽然觉得可笑。
为了一个已经不爱自己的人,为了几桩谈崩的生意,就要把命搭进去?这买卖太亏了。
生命不该是这么贱的东西。
她转动眼珠,再次看向窗边的背影。
何雨柱的肩膀很宽,把晨光挡掉了一大片。
昨天是他跳进河里把她捞上来的。
听护士说,他连外套都没脱,就这么直接扎进了初春还带着冰碴的河水里。
捞上来后一直给她做人工呼吸,按压胸口,直到她咳出水来。
吊桥效应——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词。
危难时刻并肩的人,总会让人产生某种错觉,把心跳加速当成心动,把依赖当成爱情。
她知道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多半源于此。
感激,没错,是感激。
但感激就够了。
感激是一根绳子,能把人从深渊边拉回来,这就够了。
“何雨柱。”
她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
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轮廓被晨光镀上一层毛边。
“等我出院,”
娄晓娥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请你吃饭。”
不是“谢谢”
,不是“对不起”
,而是一顿饭。
一个指向未来的,活人才有的约定。
何雨柱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护士推着小车出去了,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传来广播声,模糊地播报着天气预报。
今天晴,最高气温十八度。
春天真的来了。
娄晓娥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看见的不是河水,而是很多年前母亲在灶台前熬粥的背影。
蒸汽模糊了窗户,米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那时候她还相信,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现在她又相信了。
病房里还有位老太太。
她是夜里洗漱时踩到积水滑倒的,家人连夜送过来,拍片子说是骨头裂了缝,也得住些日子养着。
按说该算是娄晓娥的伴儿了。
天花板上的裂纹像地图的脉络,娄晓娥正盯着那些分岔出神,旁边床铺传来窸窣声。
何雨柱醒了。
他抬手搓了搓脸颊,又用指节揉了揉眼皮,看见她已经睁着眼睛望向这边。
气色比昨夜水里捞起来时好了不少,他悬着的心往下落了落,可随即又提起来——昨晚桥边的事该怎么开口?
无数个解释在喉头翻滚。”身上还难受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碰巧从那儿过,瞧见人影往下一坠,没多想就跳了。”
他没问为什么寻短见。
谁心里没几道锁着的门呢?那些门后头的东西,外人硬要撬开看,反倒不仁义。
等她愿意说的时候,门自然会开一条缝。
可自己算什么呢?不过隔了几道墙的邻居,平日点头的交情。
人家凭什么要把伤口晾给你看?这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怪了,闷什么闷?他暗自皱了皱眉。
“得谢你。”
娄晓娥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等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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