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常年在城郊跑,熟门熟路,一听地址便摆手:“李厂长,我捎您过去。”
到了酒楼门口,李建设约好来接的时间,整了整衣襟往楼上去。
包间里已坐了好几位。
合作方引见他落座,话头便绕到罐头鱼上。
对方问得细,从起初怎么想到做这个,到日后如何扩产。
酒杯递过来一轮又一轮,李建设一面应着,一面把合作的事大致敲定。
趁着气氛热络,他也吐了句实话:“眼下最愁的还是人手,生产线跟不上,多少订单也吞不下。”
对面一位始终寡言的中年人这时开了口。
他说城里人活计多,眼光也高,不如往附近的村子去招工。”乡下年轻人地里刨食,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温饱刚够。
若知道厂里稳定开工钱,怕是抢着来。”
他说得平实,却句句在点子上,末了还提了几个具体村名,“去那儿发发传单,兴许能解你的急。”
李建设握着酒杯,心里那点焦灼忽然松了松。
窗外夜色已浓,楼下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李建设从合作公司那儿回来,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办厂子确实比守着田地强,这道理他如今是真切体会到了。
更让他心里舒坦的是,那家公司时常会拨些款子去支援农村的希望小学,这份心思,在商场上并不多见。
他自己的厂子选址不错,挨着几个路口,进村出村都方便,或许正因为这份便利,他才更能理解对方愿意帮扶农村的念头。
招工的事,他琢磨着得往村里去试试。
城里的工人越来越难找,眼光也高,不如去村里看看,那些踏实肯干的年轻人,若能带进厂里,对厂子是好事,对他们自己,也多条出路。
回到家,娄晓娥也刚进门不久。
李建设把今天的见闻和想法一五一十说了。
娄晓娥边听边点头,她以前外出采购时,也去过不少村子。”我看行,”
她擦着手说道,“村里年轻力壮的,多半在地里忙活,一年到头也就是个温饱。
要是能进厂,工资稳定,见识也广些,是条好路。”
她觉得村里人做事往往更实在,耐得住,不会干两天就撂挑子走人。
这话说到了李建设心坎上。
眼下城里挤满了毕业的学生,心气高,厂里的活计未必看得上。
他这厂子开了这些时候,正经招到的大学生,也就何雨水一个。
人家有学历,有技术,学东西快,在厂里怕是也待不长,无非是找个地方过渡。
好在何雨水做事踏实,短期内倒不用担心。
晚饭是简单的白粥配卤猪蹄。
吃完,李建设提议出去走走,两口子确实有些日子没一起逛了。
集市上依旧熙熙攘攘,灯火通明。
走过一个拐角,李建设瞥见路边立着的招工栏前围了好些人。
他凑近一看,最显眼的是“红星食品厂”
的招贴。
这厂子名气不小,待遇也好,听说不少人都想往那儿去,除了他自己的轧钢厂,就数它最吃香。
旁边也贴着几家小工厂的告示,但问津者寥寥。
厂子有没有名,工人心里清楚得很,好的地方,自然有人挤破头想去。
李建设心里明白,自己的厂子产品是打响了——罐头鱼和水果罐头哪个商店里都能见到,合作方当初铺的渠道广,宣传也舍得下力气——可厂子本身规模还不大,名气终究是比不上这些老牌大厂。
招工栏旁边就是一家灯火通明的超市。
李建设信步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自家厂子生产的罐头正在做促销。
折扣牌子醒目地挂着,货架前挤满了人,刚补上的货转眼就被抢购一空。
看着那热闹场面,李建设心里不由地泛起一阵欣慰。
他干脆也走上前,各拿了一罐水果罐头和罐头鱼,算是给自己鼓鼓劲,也带回家尝尝。
逛得差不多了,两人便往回走。
夜市正热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忽然,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声急促的高喊:“城管来了!”
就像一阵风刮过,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街边顿时乱了。
摊主们手脚麻利地收起货物,推着小车,眨眼间便散入四周的巷弄。
不过片刻功夫,一条挤挤挨挨、充满烟火气的街道,竟变得空荡冷清,只剩下一地凌乱的纸屑和渐渐远去的零星脚步声。
李建设和娄晓娥对视一眼,挽着手,加快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娄晓娥也没想到城管的动静能闹得这么大,她边走边和李建设聊起这事。
“我猜大伙儿就是不想交那个城管费,”
她侧过头说,“听说现在这费用一年比一年高,谁愿意平白多掏一笔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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