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了扬手里的那叠纸,又指指旁边早备好的十斤猪肉,对那壮汉笑道:“老哥太客气了。
大家信得过我,是我的福气。
来,你先帮我把这堆肉剁成馅儿,咱们边做边讲。”
围观的村民觉得新奇极了——这年头吃饱饭就算不错,竟还能把猪肉折腾出这么多花样?
果然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样。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建设指挥着壮汉剁馅,自己则在一旁加料调配。
他并不怕这些手法被人学了去:这年月能搞来大量猪肉的就不是寻常人;再说调料只是其一,他脑子里点子多着呢,真要一样样学,也没那么容易。
既然大家诚心想学,他也乐意好好教。
不过一会儿工夫,那堆普通的猪肉在李建设手里仿佛变了样,飘出一股诱人的咸香。
确实香得很。
“这剁得可真够细的,是要包饺子还是做肉丸子啊?”
人群里已经有人扯着嗓子问了。
李建设脸上挂着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连连摆手:“哪儿的话!这才哪儿到哪儿,待会儿还有更叫你们开眼的呢!”
说着,他朝人群里招了招手,喊过来几个从疙瘩村跟来看热闹的婶子大娘。
他请她们帮忙,把刚宰好的猪小肠理出来,再把肠壁上那层薄薄的油脂细细地撕剥干净。
原本鼓鼓囊囊的一截肠子,转眼就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人多手快,这几个妇人平日里都是做惯农家活计的,收拾肠子手脚麻利得很。
只见李建设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空啤酒瓶,往硬地上一磕,瓶底便齐整地脱落下来。
他将瓶口边缘在粗石上磨了磨,免得割手,接着就把备好的肉糜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瓶口处,早已套上了清洗得干干净净的肠衣,用细绳牢牢扎紧。
李建设拿起一根粗细正好能塞进瓶口的木棍,朝瓶底不轻不重地一捅——肉糜顺着压力挤进肠衣,眼看着那截肠子就慢慢鼓胀起来,变得饱满红润,间杂着白色的脂肪,一根灌肠就这么成了。
围观的众人像看戏法似的瞧着这新鲜玩意儿,都觉得稀奇。
更让他们琢磨不透的是,这年轻后生脑子里怎么转出这些弯弯绕绕的?
“好端端的猪肉,费这事干啥?大块炖了吃着不更痛快么?”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
李建设听见了,也不着恼,反而提高了声音:“乡亲们,咱们如今吃东西是图个实在、管饱。
可城里头不少人家,已经不时兴光吃大块炖肉了。
是,眼下咱们跟城里比是有差距,但只要路子找对了,肯下力气,这差距未必不能追上。
大家想想,这猪肉是咱自家现成的,咱不过是花点心思,把它变个样子,就能换回真金白银。
这样的好事,咱们不该高兴么?”
他这番话,像给平静的池塘扔了块石头。
起初大伙儿还觉得把简单事情搞复杂了,可一听“没本钱的买卖”
、“赚城里的钱”
,心思不由得活络起来。
谁不知道城里日子好?谁不眼热?光是眼热没用,可要是真能靠着自家有的东西挣上钱,那谁不乐意?何况李建设说得在理,眼下这猪,近乎是白得的,杀了就是赚。
正热闹着,人群里的许大茂又扯着嗓子喊开了:“李建设!你说猪没成本,可猪总有杀完的时候吧?到时候你咋办?”
李建设像是早等着这话,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朝众人扬了扬:“大茂叔问得好!大家伙儿细瞧瞧我发下去的这纸,上头不光有灌肠的方子,更有怎么选猪秧、怎么配料喂食、怎么防病养膘的章程!养猪看着难,可只要方法得当,按时喂药打针,也不是什么登天的难事。”
这话让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年头,养猪可是个精细又担风险的活计,弄不好一夜之间就死个精光,因此多是集体统管,没多少人敢自家轻易揽下。
没想到李建设竟敢拍这个胸脯。
许大茂心里冷哼:嘴上没毛的小子,什么都敢应承,看你日后怎么收场!
其他人心里也打着鼓,但转念一想,眼下有猪可杀,有肉可卖,至于养猪——既然有人牵头,法子也写得明白,试试又何妨?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李建设接着说道:“咱们可以现在就着手,选几头好的公猪母猪当种猪,按我写的法子配饲料、管照料。
只要上了道,往后咱们自己就能年年有猪杀,有肉吃,有肠卖,源源不断地生财!”
从一根小小的灌肠,竟引出了养猪致富的长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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