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被拍得砰砰响,穿崭新西装的主持人在台上试音。
“阵仗不小,”
李建设想,“看来是场动员大会。”
台下那些年轻面孔,坐得笔直,眼里有光。
能坐在这里的,谁没两把刷子呢。
看着他们,李建设心里那点烦躁慢慢沉了下去。
主席上台说了些场面话,台下鸦雀无声。
新生们被那身气势镇住了——学生会主席,对刚进大学半年的他们来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主席**时额角有汗,经过李建设身边时压低声音:“该你了。
按稿子念,一字都不能差。”
又伸手扯了扯李建设的袖子:“这身工服挺好,不用换。
让台下看看,工人过得也不容易。”
李建设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有些磨损,胸前还有道淡淡的机油印子。
考试嘛,穿舒服最重要,他没多想就穿了这件。
他从幕后走出,踏上讲台。
台下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
“这谁啊?”
有人交头接耳。
“学长吧?可怎么穿成这样……”
“该叫师兄。
别老学外边那套称呼。”
李建设站定,目光**地望向台下。
等议论声稍歇,他开口:
“我要说话的时候,你们能不能先安静?”
礼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李建设立在台上,神色肃然,直到最后一丝窃窃私语也彻底平息。
“很好,”
他开口道,“你们总算明白,什么叫尊重人了。”
底下坐着的学生心里大多不服,可话被说到这个份上,一时也没人敢吭声。
李建设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接着说:“我晓得你们都在猜我的来头。
我不是你们的学长,也不是什么人物,就是个普通工人。”
他说着,目光投向坐在前排的学生会会长冯建业。
这讲台搭得实在简陋,几块木板拼凑而成,勉强加了固。
李建设站在上头,连动作都不敢太大,生怕一个不慎,这台子就塌了。
他微微眯起眼,那双眼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很亮:“你们是大学生,是天之骄子,比许许多多人都要幸运。”
“你们成绩好,是从高考那座独木桥上闯过来的。
将来毕了业,也会成为社会上有用的人才。”
“那你们会长为什么要请我来这儿,对你们讲话呢?”
李建设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无非是想让你们更刻苦些。
可我觉得,这有点多余。”
“真想用功的人,不用别人催促也会用功,只要他心思定了。
自己不想使劲的,别人再怎么打鸡血、灌鸡汤,也还是那副样子。”
台下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学生们面面相觑,这……这像是来做动员讲话的口气吗?
冯建业的脸色“唰”
地白了。
他完全懵了,怎么回事?这李建设怎么完全不按他事先给的稿子念?这个他临时找来的工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急得猛地站起身,又觉得不妥,慌忙坐下,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
他拼命朝台上使眼色,可李建设仿佛没看见,目光压根不往他这边落。
李建设稳稳地站在那儿,继续说着:“可我既然来了,看了看你们的精神头,倒有些别的担心。”
学生们疑惑地望着他,不知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们啊,”
李建设摇了摇头,“太傲了,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种傲气,会让你们看不见脚底下的尘土,听不懂最平常的人话。”
“你们该做的是接上地气,沉到普通人中间去。
将来你们大多数人,并不会去搞什么高深的研究,总要和老百姓打交道。
带着现在这副心气下去,迟早要在沟通上碰钉子,吃闷亏。”
从他踏上这摇摇晃晃的讲台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了主意,得给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泼点冷水,让他们醒一醒。
台下“嗡”
地一声,议论声陡然大了。
这种毫不客气的说教,让许多学生心里顿时冒起一股逆反的火。
一个工人,他自己开场就说了,就是个普通工人!凭什么在这里教训我们?不少人心里的不服气直接写在了脸上。
终于,有个男生忍不住,“腾”
地站了起来。
李建设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那男生接触到他的视线,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突兀,一时僵在那里。
“这位同学,”
李建设反而笑了笑,“有什么想问的?虽然你们刚才不太礼貌,但我还是给你们提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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