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一丝羞怯。
黄夏天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其实黄夏天起夜时李建设就醒了——他始终惦记着昨天那桩事,这一夜睡得极浅。
他坐起身,目光落在门板上。
黄夏天从茅厕回来,正撞见李建设直直望着自己,一惊之下呛了口水,连声咳嗽起来。
“你是不是又叫贾张氏给哄住了?”
李建设话脱口而出,随即又摆摆手,“罢了。”
眼下他说什么,黄夏天多半是听不进的。
“睡吧,不问你了。”
李建设也不愿让黄师傅为难。
黄夏天神情复杂地在铺上翻了几回身,怎么也睡不着。
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还缠在心头:但愿李建设和贾张氏之间只是误会,早日解开才好。
***
接下来几日,黄夏天和李建设照常忙着手头的活计。
李建设也得去红星轧钢厂盯着工人赶制钢材——总不能一直拖着陆工头那边。
正好头一批钢材出炉时,新修的路也通了,可以顺道试走一趟,把货送去,结算款项。
大伙儿干劲都足,眼前摆着明朗的前景,谁也不愿在这节骨眼掉链子。
对李建设来说,这些工人已是他的责任;投了那么多心力,沉没成本摆在那儿,他绝不能让他们出半点岔子。
他每日尽心尽力,好在贾张氏这些天倒也安分,没见闹什么动静。
这天午后,工人们正吃晚饭,李建设因事暂时离开。
贾张氏瞧准空子,悄悄找上了黄夏天。
她心里早盘算过了:若黄夏天真对自己有意,未尝不是条出路。
那样便不必再替李怀德做事了。
况且黄夏天望向自己的眼神,总让她觉着有底气——兴许真是自己误会了,人家未必那般轻浮。
她把黄夏天引到僻静处,脸颊泛红,抬眼望着对方。
黄夏天紧张得手足无措,脸也涨得通红,一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摆。”贾、贾张氏,你叫我来这儿……是有啥事?”
他话说得磕巴,脑袋越垂越低。
贾张氏往前迈了一小步,忽然握住黄夏天的手。”哎,你是不是喜欢我?其实我也不介意跟你一块儿过,咱们能组个新家。”
这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黄夏天却像截木头似的僵在原地,脑中轰然一片。
他万万没想到,贾张氏心里竟是这般想的。
这时李建设办完事回来,不见黄夏天与贾张氏的人影,心里倏地一沉。
正要去找,便看见黄夏天从那边踉跄走来。
李建设快步迎上,只见黄夏天面色难看极了。”出什么事了?”
他忍不住问。
黄夏天茫然看向他,脸色依然发白。”唉,我也弄不清怎么回事……贾张氏居然跟我说她喜欢我,想和我成家。
我都懵了。”
这年头,喜欢二字哪是轻易能说出口的。
“她那么一说,我整个人都慌了。
我压根没往那处想啊……是不是我平常总看她,叫她误会了?”
李建设简直哭笑不得,原来根子在这儿。
“这可咋办?我都没脸见她了!”
“不见最好。”
李建设拍了拍黄夏天的肩膀。
两人都松了口气。
这事实在太尴尬,之后黄夏天便处处躲着贾张氏。
李建设看在眼里,暗暗叫好。
安稳了没几天,贾张氏便坐不住了。
其实那天说开之后,黄夏天就明白告诉了她。
贾张氏一听,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的,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被耍了一道。
她怎么也没想到,黄夏天平时多看自己几眼,根本不是对她有意思,而是因为她长得像他过世的娘。
这对贾张氏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羞辱——当年她也是胡同里一朵花,多少人来提亲呢!她气得浑身发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非得让黄夏天吃点苦头不可。
“黄夏天,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贾张氏这几天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稳,整天就在琢磨怎么报复。
李怀德压根不知道贾张氏已经暗地里变了卦,李建设同样被蒙在鼓里。
这么一来,原本看似明朗的局势,悄悄生出了变数。
李建设虽有些本事,到底不是神仙。
他做事多在暗处,就算再机警,也不可能把李副厂长每一步棋都摸透,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机会总算来了。”
李怀德在暗处联络了一帮人,吩咐他们随时待命。
“黄夏天,这回我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李怀德心里盘算,李建设是滑头,可黄夏天不过是个老实干活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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