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站在人堆里的黄夏天却一直盯着贾张氏,眼睛眨也不眨。
李建设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她……好像我姐。”
黄夏天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
李建设一怔,没料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
贾张氏和黄夏天的姐姐长得像?
李建设重新打量贾张氏,眉头锁得更紧。
贾张氏也不知听见没有,只眼底倏地亮了一下——她其实早就在留心李建设和黄夏天的动静,黄夏天那句话,一字不落飘进了她耳朵里。
“真没想到……我竟像他姐姐。”
黄夏天话里透着种恍惚的惊喜,并没太多防备。
贾张氏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嗓音软了下去:“家里实在艰难……我媳妇前阵子小产,身子垮了,唉!”
她说着又落下泪来,手足无措地站着。
“往后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就想着出来挣点小钱,贴补家用。”
贾张氏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每天给大伙儿送饭?”
她顿了顿,又急急补上一句,“要不就送一顿也成,我手脚慢些,但价钱肯定便宜。”
旁边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
黄夏天刚要张嘴,却瞥见李建设的脸色沉得吓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建设拽着黄夏天的胳膊把人拉到墙根,压着嗓子说:“别信她。”
“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
黄夏天忍不住问。
李建设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
有些事说破了反而像在背后嚼舌根,何况人心要是偏了,说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他拍了拍黄夏天的肩:“总之离她远点,记住了。”
可黄夏天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往贾张氏那儿飘。
那微微佝偻的背影,那侧脸抿嘴的神态——太像了。
像到他心里某处软肉被狠狠掐了一把,酸胀的疼。
他想起母亲病弱的手抚在额头上的温度,想起她总是笑着说“夏天长大了要好好吃饭”
。
母亲走得太早,早到他只能靠零星的记忆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此刻这影子竟活生生站在不远处。
“她长得……真像我妈。”
黄夏天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我妈生我落下了病根,没熬过几年就走了。
我有时连她说话的声音都记不清了,就记得这张脸。”
李建设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心里明镜似的。
有些人就是靠着一张脸,专挑人心最软的地方戳。
他放缓了语气:“你娘要是知道你把她和一个不相干的人扯一块儿,心里该多难受?她是她,贾张氏是贾张氏。”
黄夏天从怀里摸出张旧照片。
李建设瞥了一眼,心里也咯噔一下——眉眼间的神态竟有七八分相似。
难怪黄夏天晃神。
“我是不是魔怔了?”
黄夏天苦笑着抹了把脸。
理智告诉他该听李建设的,可心里那把愧疚的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欠了母亲一条命,如今见到这张相似的脸,就像抓住了赎罪的稻草。
“你娘最盼着你好好过日子,不是让你找个人替她活着。”
李建设把话说得直白,“贾张氏找你,自有她的算盘。”
黄夏天闷闷点头,眼睛却仍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边。
贾张氏正扯着一个年轻工人的袖口,眼圈红红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工人面露难色,抓了抓后脑勺。
李建设转身时正好撞见这幕。
贾张氏抬眼瞧见他,立刻松开手,怯生生地挤出句话:“李师傅,从前是我不懂事……我就想改好,真的。”
这时候,一个工人转过身来为阎埠贵说情:“您宽宏大量,就别计较这些小事了,行吗?”
李建设一听这话,心头猛地蹿起一股火气。
他没料到这些工人竟如此固执,明明自己才是和他们合作的一方。
李建设本要厉声斥责——他相信只要自己开口,这些工人绝不会再与贾张氏有半点牵扯。
可话到嘴边,他却忽然瞥见那工人眼中隐约的泪光。
他们竟这样心软。
李建设喉头一哽,将所有的言语都咽了回去。
贾张氏看见这情形,心里知道她赢了。
“我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她主动走到李建设跟前,作势要跪,却被旁边的工人连忙扶住。
这些工人身有残疾,对于看似弱势的人总怀着一份格外放大的同情。
在他们眼里,贾张氏是可怜的弱者,而李建设却是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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