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江南,水雾漫过整条护城河。
城外隐秘水门本是旧年漕运备用通道,常年少有人通行,两岸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黑压压压在水面上,风一吹,苇叶摩擦的沙沙声盖过所有动静,完美藏尽杀机。
河道寂静得吓人。
墟的死士潜伏在芦苇深处,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他们不带半点灯火,刀身裹着黑布,只留冷硬的刃口贴着水波,专等沈归舟的货船驶入伏击圈。
另一侧上游河湾,慕容复立在乌篷船头,锦衣被夜风拂得轻晃。
他眼底没有半分急躁,只有深沉的算计。
身后数十名慕容家武士分散埋伏,弓弩上弦、短刀出鞘,人人屏息待命。慕容复根本没打算和墟硬碰,他要的是坐收渔利。
等墟拼死截杀、消耗人手,他再骤然出手,生擒沈归舟、夺走所有后手证据。
一举拿捏墟的把柄,顺势搅乱江湖格局,为自己复国大业铺路。
岸边断石桥阴影里,洛天三人静立不动。
任盈盈望着河面沉沉夜色,低声开口:“两边都已经埋伏妥当,沈归舟只要进了河道,瞬间就会被锁死退路。”
令狐冲按住剑柄,目光扫过漆黑芦苇荡:“墟的死士不计生死,慕容复心思阴毒。这局三方纠缠,稍有不慎我们就会被夹在中间。”
二人神色紧绷,周身气场蓄而不发,随时准备应变。
洛天指尖轻捏卦筒,眸色平静。
他刚刚悄然起过一卦,早已看透今夜全盘走势。
“不用急着出手。”洛天声音压得极低,“沈归舟不是逃,他是故意入套。”
这话一出,任盈盈和令狐冲同时一愣。
“故意入套?”令狐冲愕然,“他明知两岸全是杀局,为何还要主动闯进来?”
“他走投无路了。”洛天淡淡解析,“漕运商会已经被墟渗透大半,城内所有密道、私路尽数被封死。留在江南,早晚被悄无声息灭口。他今夜乘船出逃是假,借三方混战逼出墟底牌、趁机洗白自己才是真。”
沈归舟心思极深。
他主动勾结墟是真,暗中留存后手是真,怕死、想脱身、想摘干净自己,更是真。
他清楚自己手上的手札,既能要命,也能救命。
所以他故意大张旗鼓深夜离城,引诱墟截杀、引诱慕容复觊觎,借着两方势力的冲突,把墟私藏江湖暗线、操控漕运散播伪密信的脏事,彻底摆在明面上。
任盈盈瞬间通透:“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想逃远,他想借着乱局,把墟彻底拖下水!”
“没错。”洛天点头,“他不敢直接曝光墟,一旦单独揭发,会被墟连夜灭门。唯有借助慕容复和我们的外力,才能彻底破局。”
就在三人低语之间。
河道上游,水面传来沉稳的行船水声。
一艘中型货船挂着暗灯,慢悠悠驶入水门河道。
船头立着一道青衫身影,正是江南漕运主事沈归舟。
他身姿挺拔,面容沉稳,看不出半分逃亡的慌乱。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扫过两岸漆黑芦苇丛,像是早已预知所有埋伏。
船行至河道中段,刚好进入墟预设的绝杀伏击圈。
“动手!”
芦苇荡深处,一声极轻的冷喝炸开。
数十道黑影骤然破水而出,黑布裹刀,直扑货船甲板!
速度快得惊人,招招致命,完全是墟死士悍不畏死的搏杀路数。
甲板之上,随行的漕运护卫瞬间拔剑格挡。
叮叮当当的脆响划破子夜寂静,血水转瞬溅在船板上。
漕运护卫人数不多,短短数息便死伤过半,根本挡不住这批专业死士。
沈归舟立在船头不动,眼底毫无波澜,静静看着厮杀发生。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也就在墟死士全面现身、全力扑杀的瞬间——
上游河湾,慕容复轻抬手掌。
“放箭。”
嗖嗖嗖!
密集弩箭破空而出,不针对死士,也不针对货船,全部射向两岸芦苇埋伏死角。
慕容复根本不急着抢人,他要先清掉墟所有暗处后手,断干净对方退路。
暗处藏着的墟暗哨来不及躲闪,瞬间被弩箭钉穿身躯,闷响接连响起。
原本单向截杀的局面,瞬间变成了腹背受敌。
芦苇荡里的死士首领脸色骤变。
“慕容复!你敢截我们的局?”
慕容复立于船头,轻笑一声,声音隔着夜风飘向河面:“墟祸乱江湖,人人得而诛之。今夜河道,不是你们的私局。”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锦衣掠空,直落货船甲板!
掌风凌厉浑厚,直奔沈归舟面门!
他要生擒沈归舟,独占所有后手证据。
墟死士见状,瞬间分出大半人手,调转刀锋,反扑慕容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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