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谍已经动手散播蚀肤蛊。号令由留蛊令发出,号令传递必然要有一条完整链路。持蛊玉之人不会亲自上街投放蛊虫,他只需要联络少数几名直属上线,再由上线一层层向下传递命令。我们抓得到末端执行的棋子,可中间传递消息的中间人,至今还藏得严严实实。”
“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动等着对方再一次行动,自己露出破绽?”
“也不全然。”洛天目光望向医馆院墙之外,暮色已经笼罩整座永安城,街巷之中陆续点亮点点灯火,“蛊虫、蛊药都需要原料。大批量蚀肤蛊一夜之间送往三座县城,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筹备完成。必然有一处隐秘据点,用来储存蛊虫、调配蛊药。只要找到这一处蛊药据点,顺着这条线往上摸,就能够摸到中间人,最终牵出手握留蛊令的幕后之人。”
二人正在院内低声商议,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叩门声。叩击节奏很轻,三短两长,并非普通百姓求医急促的拍门方式,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任盈盈上前拉开一道门缝。门外站着一名换上平民粗布短衫的正道弟子,一身尘土,神色谨慎,快步侧身进到院内。
“先生,任姑娘。”弟子压低声音禀报,“按照吩咐,我们的人分散在城内各处街巷暗中探查。刚刚得到一条线索,城东一处偏僻小院,最近半个月昼夜都有人出入,院门常年紧闭,院墙很高,四周街坊从来闻不到半点烟火饭菜气味,反倒偶尔会飘出一股淡淡的腥气。附近邻里心里觉得怪异,平日里都刻意绕开那一片走。我们不敢贸然闯入院内,怕一旦发生动静,直接惊动幕后之人。”
听到这番话,二人神色同时一振。
“位置在哪。”洛天立刻问道。
弟子抬手,把城东小院的具体方位、周边街巷布局说得清清楚楚。小院坐落在城东老居民区深处,周边巷道七扭八拐,岔路极多,一旦发生变故,院内之人拥有无数条逃跑路线。
“现在不能大动干戈。”任盈盈冷静分析,“现在直接调集人手围堵,动静太大。倘若那处真是调配蛊药的据点,中间人一旦察觉危机,一把火销毁所有证据,直接弃点逃走,我们到手的线索会直接全部断掉。更糟糕的情况,万一此处只是对方刻意布下的诱饵,我们大批人马扑过去,城内真正的持玉之人便会趁机脱身远遁。”
这个顾虑绝非杞人忧天。谷主一生精于布局算计,拿到留蛊令的人,必然深得其行事精髓,设下陷阱引诱对手踩入圈套,完全合乎情理。
洛天略作思索,很快定下方案。
“今夜子时,我与你二人轻装过去。不带大队人马,只挑选两名身法隐匿出众的弟子在外巷道把守住几条主要出口。我们悄悄翻墙入院探查虚实。先确认小院到底是蛊药据点,还是一处迷惑我们的圈套。没有摸清底细之前,绝不贸然动手。”
计划敲定,时间尚早。二人回到医馆厅堂,继续整理白日接诊记录,对外依旧维持普通游医的模样。期间依旧断断续续有夜里突发蛊毒的百姓上门求医,照常问诊给药,丝毫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
夜色越来越深,城中大多数民居灯火陆续熄灭,街道变得冷冷清清,只有偶尔几声巡夜更夫打梆子的声响,在空旷街巷远远回荡。
子时将近。
洛天、任盈盈换下身上郎中长衫,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兵刃贴身藏好。简单嘱咐留守医馆的弟子守好门户,无论发生任何事,医馆表面行医的模样不能改变,不要外出,不要主动惹出动静。交代完毕,二人推开医馆后侧小门,借着房屋墙体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汇入沉沉夜幕之中。
城东老城区巷道曲折,脚下青石板路面历经多年踩踏,光滑发亮。四下寂静,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几人放轻脚步,避开月光直射,顺着高墙阴影迂回前进。一路上避开巡夜的衙役,不多时,便抵达那处传闻中的小院外围。
正如那名弟子禀报所言,这一处小院院墙比周边民居高出一大截,墙头还堆放着一圈杂乱碎石。院门牢牢紧锁,院内一片死寂,听不到人说话,听不到柴火燃烧做饭的声响。站在墙外静静凝神细听,只有一阵阵极其细微、沙沙的声响,断断续续从院墙之内飘出来。那声音十分微弱,若是不刻意凝神,很容易就会被夜风声响掩盖过去。
一股若有若无、带着腥甜的淡淡气息,顺着夜风,缓缓飘到墙外。
正是蛊药发酵特有的气味。
任盈盈微微蹙眉,抬手做了一个手势,两名负责堵截退路的弟子,悄然分散到几条巷道岔口暗处潜伏就位,守住所有逃跑通道。
洛天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跃上高墙,俯身伏在墙头阴影之中,低头朝着院子里面望去。
院内摆放着一排排大小陶罐,密密麻麻铺满半个院落。陶罐封口蒙着湿布,方才墙外听见的沙沙声响,正是罐子里无数蛊虫不停蠕动摩擦罐壁发出来的声音。陶罐旁边的石案之上,摆放着研钵、药杵,各类毒虫草药残渣散落一地。果然,这里就是幽冥谷藏在永安城内,调配、存放蚀肤蛊的秘密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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