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江的土路并不好走,刚下过雨,泥土吸饱了水,踩上去像是一脚陷进烂棉絮里,拔出来都费劲。
洛天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刻意放轻。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急着赶路,反而时不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路边那些被江水冲刷得发白的乱石,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身后的陈雨舒和林虎紧随其后,呼吸声压得极低。那个布衣男人——现在该叫他守陵人后裔,坠在队伍最后,像个游魂。他不再看路,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片浑浊的江水,仿佛魂已经被勾走了一般。
没人说话。刚才那一番对话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更重要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着众人。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生物本能的警觉,就像是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盯上了后背。
“不对劲。”
洛天忽然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瞬间定住身形,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前方不远处,几棵老槐树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树后隐约露出几间黑瓦房顶。那就是望河村。
太安静了。
这个点,正是村里生火做饭的时候。往常这种江边村落,哪怕再偏僻,也该有狗吠声,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或者是女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
可现在,那里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坟场。没有炊烟,没有声响,连风吹树叶的声音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吞噬了。
“这村子……像是空的。”林虎捂着肩膀,眉头拧成了疙瘩,压低嗓子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常年走江湖的人对危险的本能嗅觉。
陈雨舒脸色微白,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仅剩的那几张符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不是空的。我感觉到……有生气,但是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
洛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片黑瓦房顶上。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与常人截然不同。
一层淡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灰色雾气,正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死死缠绕着整个望河村。那雾气浓稠得化不开,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叮!检测到高浓度“厄运”磁场覆盖区域。】
【当前环境气运值:大凶(死局)。】
【触发临时任务:破开望河村死局,寻找气运之子。】
【任务奖励:气运宝箱(青铜级)x1,江湖阅历+500。】
脑海中,那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微微闪烁,冰冷的机械音让洛天原本凝重的神色稍稍舒缓了一些。
有任务,就有线索。有气运之子,就说明这里有值得他出手的“大人物”。
“跟紧我。”
洛天低声吩咐了一句,身形一晃,如同狸猫般无声地滑入了路边的灌木丛。
其他人不敢怠慢,纷纷效仿。那布衣男人虽然身子骨弱,此刻却咬紧了牙关,跌跌撞撞地跟上,眼神里透着一股绝望的执拗——这是他赎罪的唯一机会。
穿过灌木丛,一股怪异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尸臭,也不是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类似于潮湿霉斑混合着某种腥甜气息的味道,像是把一大块生肉闷在湿棉被里发酵了三天三夜散发出的味道。
洛天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停下。院门半掩着,木门轴早就锈死了,风一吹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打了个手势,林虎心领神会,忍着肩膀的剧痛,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从里面打开了院门。
众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没有人。
但是,院子里摆满了桌子。
不是吃饭的桌子,而是灵堂用的供桌。密密麻麻的供桌摆满了整个院子,上面没有牌位,也没有香烛,只放着一碗碗浑浊的水。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陈雨舒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这是‘断头饭’的变体?可是给谁吃的?”
洛天走到最近的一张供桌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沾了一点碗里的水,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是给人吃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是给‘它’喝的。”
“它?”布衣男人浑身一抖,声音嘶哑,“你是说……江底那个东西?”
“不完全是。”洛天摇摇头,目光扫过四周紧闭的房门,“江底的东西还没上来,但这村子里的人,已经先把自己献祭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布衣男人,眼神锐利如刀:“你祖辈的手记里,有没有提到过‘望河村’这三个字?”
布衣男人愣住了,他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着那些残破的记忆片段,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有……有!”他哆嗦着嘴唇,“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好像是……‘河伯娶亲,活人祭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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