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营区沉进一片安静里,月光铺在地上。
宿舍楼的窗户都黑着,今晚的鼾声稀稀拉拉,断断续续,像一锅没烧开的粥,咕嘟一下又停了。
三千多人,大多数都没睡。
云萱白天那句“今晚继续摸营”还钉在每个人耳朵里,昨天全旅的子弹被摸光的教训太深刻了,不知道多少人后背冒了冷汗。
今天要是再被摸一次,那就不是丢子弹的问题了,那是丢人。
宋磊靠在床头,枪竖着抱在怀里,眼皮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刚要磕下去,猛地一抖,又睁开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刚差点睡着了,这要是被摸了都不知道。
旁边陈野也没睡,靠着墙,枪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门口,一动不动。
“你睡了吗?”宋磊小声问。
“没有。”
“我也没有。”
隔壁床的兵翻了个身,闷声说了句:“教官说了今晚摸营,谁敢睡啊。”
他其实也困得不行,但一想到昨晚子弹全没了那个场面,困意就散了一半。
周铮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面朝天花板,枪放在身侧,眼睛睁着,没动,也没说话。
他不困,或者说,他不敢让自己困。
他脑子里反复过了一遍白天射击训练时教官说的那些话,以及她弯腰一个个帮他们调整姿势的画面。
教官白天那么耐心地教,晚上转头就来摸营,这人真是……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干脆不想了,继续睁着眼盯天花板。
整间宿舍,八个兵,没有一个人的呼吸是均匀的。
其他宿舍也差不多。
有的宿舍比较狠,两两分组,一组先盯着,一组眯一会,过半个钟头换人,跟站哨似的,只不过盯的不是外面,是门口。
教官要是来了,至少得有人醒着喊一声,总不能一屋子全睡死。
有的宿舍干脆集体不睡,几个兵坐在一起,靠着墙,小声聊天,聊着聊着就困了,有人说了句“教官什么时候来”,又全精神了。
他们心里都悬着一根弦,不敢松。
眼皮死命撑着,耳朵竖着,门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的心跳快三拍。
昨晚就是睡得太死,连弹夹什么时候被掏了都不知道,今晚再被掏一次,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凌晨一点。
直播画面动了。
云萱从床上坐起来,散着头发,没开灯,轻手轻脚地穿了鞋,出了门。
无人机跟着云萱,月光下她黑发散在肩上,踩着月光往营区里走,她没往宿舍楼走。
她拐了个弯,朝另一边去了。
【等等!那不是宿舍的方向!】
【那是卫官宿舍!她去卫官宿舍!】
【先摸团长!!肯定先摸团长!!】
【教官不会是要从墨子辰的房间开始摸吧!一间一间往外摸!】
云萱走到宿舍尽头,停在那扇门前。
手搭上去,推了一下,门开了,她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房间。
墨子辰侧躺着,被子只盖了一半,呼吸平稳,手搭在床边,跟上次一样的姿势。枪立在床头,指尖扣着枪托。
云萱站在床边看着他。
这人睡相倒是老实,跟上次一个姿势没变过。
然后,她把鞋踢掉,掀开被子,往床上一躺,整个人往他身侧一钻,缩进被窝里,背靠着他的胸膛,头发散在枕头上,蹭了他一脸。
墨子辰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手还搭在枪托上,但怀里多了一个人。
她来了?
她不是要摸营吗?
“摸个屁的营。他们今晚肯定不睡,摸也摸不着,还不如好好睡觉。”云萱看穿了墨子辰的想法,闷声闷气的说。
墨子辰没说话,低笑了一声。
他手臂收拢,将人搂的更紧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搭在她的腰侧,轻轻拍了两下,就跟在哄一个闹觉的小孩似的。
媳妇儿说得理直气壮的,其实就是自己困了,还找这么个借口。
【“摸也摸不着”——三千多人白等了哈哈哈哈!教官:你们不睡我怎么摸!】
【“还不如好好睡觉”?教官你摸营摸到团长床上来了!】
无人机还悬在半空,月光照在门板上,安安静静的,房间里面没有声响,只有偶尔传来的、极轻极低的呼吸声。
宿舍楼那边。
凌晨两点,还是没人来。
三个多小时了,门没响过一次,走廊里安静得连风声都能听见。
有人撑不住了。
宋磊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磕,终于磕到了胸口,猛地一惊,又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地问旁边的人:“来了吗?”
“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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