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当然懂那些目光——自己干过什么,院子里谁心里没本账?她脸上烧得慌,扒拉两口饭就起身:“今儿胃犯恶心,先回屋歇会儿。”
说完转身就走。贾张氏却没半分收敛,越骂越来劲,话里藏针、句句带刺,眼看就要指名道姓。众人眉头皱得更深了,连碗都懒得端。
人陆陆续续散了,贾张氏反倒吃得香甜,筷子敲着碗沿叮当响。
易中海盯着她,胸口发闷,可一想到南易,又勉强压下火气——两人名字里都带个“易”字,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牵的线。这几天见天儿往南易跟前凑,话里话外都想认这门亲。
可南易是谁?旧时大户出来的少爷,骨头硬、心气高。你上来就掏合同、讲条款,他当场就能甩袖子走人。若你真心实意待他,养老送终,他未必不肯点头;偏易中海一开口就是“义务”“责任”,南易听得直皱眉,躲都来不及。
这几日南易常去梁拉娣家串门,瞧见她家孩子懂事守礼,再看看棒梗——撒泼打滚、伸手就抢,张嘴就是“全世界欠我的”,南易只觉脑仁疼。对秦淮茹,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眼下他心里只装着丁秋楠。姑娘清亮爽利,一心扑在复习上,天天啃书到深夜。南易隔三岔五绕她家墙根走,就想多看两眼。可惜丁秋楠政审卡住了——有人告她爹抗战时给鬼子治过病,材料一直通不过。南易知道后,默默帮她跑了几趟档案馆,翻烂了旧卷宗,就盼能扳回一局。
秦淮茹早把他盯死了,可南易躲得比兔子还快。她心里憋着火,再一看宋子语也穿上工装、挎着饭盒上班去了,那股酸味简直冲破房顶——同是乡下嫁进城的,人家日子蒸蒸日上,自己却像踩进泥坑里,越挣扎越陷得深。
嫉妒?是真嫉妒。可秦淮茹从不挂在脸上。
她一走,贾张氏立刻凑近易中海,压低声音,话里裹着蜜糖裹着刀:“一大爷,这么熬下去不是法子啊!大人忍忍还能扛,孩子正蹿个儿呢——总得弄点油水,补补身子吧?”
易中海膝下无子,对吃喝这事本就淡漠,可他是一大爷,话一出口就得有分量,不能显得小气、没担当。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我也盼着整点实在的,给大伙儿提提气——可眼下这光景,上哪儿找油水?你听许大茂刚才说的,外面但凡有点活路,谁还眼巴巴饿死在炕头上?”
许大茂往墙根一靠,手一摊:“可不是嘛!我前两天刚听说庞家庄的事儿——九个膀大腰圆的后生结伴进山打野物,想给娃们熬口肉汤,结果一个都没活着回来。等村里人循着血迹摸上去,满坡全是散架的骨头,连皮带肉早被饿疯的豺狗啃得精光。现在别说人肚皮贴脊梁,连山里的狼都瘦得拎不起尾巴!你还琢磨着‘吃好’?能喘上这口气,就算老天爷开恩了!”
这话一出,四下顿时静得吊根针都听得见。大伙心里都清楚,许大茂跑片子走遍三省六县,见的世面、听的实情,比谁都硬扎。
贾张氏脸一下子白了,手不自觉地攥紧围裙边:“许大茂……那咱……真就干等着?”
许大茂抬眼扫了一圈:“等?等什么?你出门瞧瞧去——胡同口、槐树下,躺的都是睁不开眼的小人儿。如今能咽下一碗稀糊糊续命,就是烧高香喽!”
贾张氏哑了火,半晌才喃喃道:“要是何大清还在院里就好了……轧钢厂的大师傅,灶台上的功夫,还能差得了?”
易中海摆摆手:“拉倒吧!厨子再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厂里食堂现在比咱们还抠——窝头按牙印儿发,汤水清得照见人影,油星?闻都闻不见!”
刘海中立马接茬:“我盯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进出厨房,兜里从来不鼓,要么是真没捞着,要么是捞着也填不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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