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乎这点钱!你当它天文数字,我早赚够了——没合营前,我就攒下了几十年都花不完的家底。
现在缺的是票证,不是钞票。可你蹬鼻子上脸,欺到我头上,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范金有腿肚子直打颤,扑上来攥住陈雪茹衣袖:“陈老板,陈同志!我混账,我糊涂,求您高抬贵手!”
陈雪茹拂袖甩开,目光如刀:
“之前分红克扣的数目,比当年我向您敬礼时少的那部分,差得太多。我忍了,因为知道那是新制度落地的阵痛。
可今天——你把国家政策当垫脚石,把我当砧板上的鱼肉?
那好,这最后一笔分红我不要,但我要查账!
我倒要看看,你这绸缎庄的流水,经不经得起中纪委派来的审计组翻一遍!”
范金有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主儿,账本更是从来没正经做过。
就守着个窄巴巴的铺面,真要翻起旧账来,甭管查出查不出问题,他自己先得栽个大跟头。
范金有当场就慌了神。孙主任斜眼一瞧,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小子真伸手捞钱了?要是真贪了,那可不是小事,搞不好真得吃枪子儿!
孙主任沉下脸,冷笑道:
“范金有,我倒真没料到,你胆子肥成这样,敢往自己口袋里揣公家的钱!我看你是活腻味了!上一个伸手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心里没数?”
范金有立马扑上前,声音都劈了叉:
“主任,冤枉啊!真没动过一分公款!我发誓,半点都没沾!”
孙主任眼皮一掀:“没贪,你怕查账怕成这样?”
范金有舌头打结,支吾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那账本确实没做全。我念书少,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干脆凭脑子估摸着记……”
孙主任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不记账,拿什么报税?拿什么分利?他这下才彻底明白陈雪茹刚才话里的分量。
那是分红少了?是这小子自作聪明,压根儿没建账,靠拍脑袋估出个数来糊弄人!
陈雪茹早就在等这一刻。范金有抬眼一瞅孙主任铁青的脸色,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
孙主任缓了口气,转向陈雪茹,语气放软了些:
“这范金有,我清楚,小气又爱占便宜,可真让他贪公款,他还真没那个胆。”
陈雪茹冷笑一声,没接话,只把目光钉在孙主任脸上。
“孙主任,今天我就讨个说法——行,还是不行?您要是不肯点头,那我不拦着,直接找上级来查,连同这绸缎庄的每一张进货单、每一笔流水,统统清出来!”
这话一出口,孙主任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眼下这节骨眼上,真闹大了,他这个主任首当其冲脱不了干系。关起门来压下去,才是万全之策。
他立刻转身,指着范金有鼻子喝道:
“从现在起,你不是公方经理了!马上回街道办待命!还有——这三年的店面营收,我亲自过一遍。查出你昧下一分钱,你就等着蹲大狱!趁早坦白,还能留条活路;再嘴硬,别怪我不讲情面!”
范金有确实馋陈雪茹,可真让他贪钱,他连试都不敢试。上面风声紧,他向来夹着尾巴做人,充其量是个得了势就忘形的小人罢了。
他赶紧摆手摇头:
“主任,我哪敢啊!我就是想拿分红这事,逼陈老板松口答应我的事……我这就取!这就取!”
话音未落,他一溜小跑奔向保险柜,捧出两个纸包:
“这个是去年欠下的分红,我原打算她点了头再给;这个是今年的,我还没来得及扣下,真的一分没动!”
说完眼巴巴盯着孙主任,额头全是汗。
孙主任气得手指都在抖——自己手下竟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货!
陈雪茹嗤笑一声,目光如刀:
“你不是舍不得扣,是压根儿不想扣吧?这一回,你是打算拿钱逼我就范,人进了门,钱也进了兜,一箭双雕,多划算?”
范金有浑身一僵,脸色煞白——她怎么连这层心思都看穿了?
孙主任喉结滚动两下,小心翼翼朝陈雪茹开口:
“陈雪茹同志,范金有我立刻处理,您看这事……”
陈雪茹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截了当:
“这房子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房契地契样样齐全。绸缎庄归了公家,可这栋楼,它姓陈,不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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