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没有完全退干净。
低处的田地仍旧泡着,倒塌的房屋里面也在往外淌水,可那股能将活人直接卷走的势头,终于被压了下去。
坡上的人陆续回过神来。
有人跪了下去,也有人哭着往下跑,刚迈出几步,便被叶开一把扯住。
“找人可以,别他妈自己跳进去!”
那人抹了把脸,连连点头,抓着绳子沿石阶下去。
先前获救的几个男人跟在后面。
他们将木板拖到水边,去接还困在高处的人,又把腿脚不便的老人背起来,沿着尚能落脚的地方,一点点向山坡转移。
叶开将小黑放在坡上,往它身后推了推背包,这才重新走到水边。
龙已经低下了身体。
庞大的龙躯顺着河道伏着,几道尚未散去的光仍在水下延伸,偶尔有新的浑水冲来,那些光便亮一下。
它身上的鳞片,却没有之前那么亮了。
长须垂在水里,随着水流缓缓摆动,那颗刚才还能稳稳托起整条船的头颅,此刻靠近岸边,抬起时明显缓了一下。
叶开皱紧眉头。
“上来缓缓?”
龙看向他。
片刻后,一道念头传过来。
水还在来。
叶开下意识望向上游。
河道转弯处,仍旧有混着山泥的浑水涌下来,树枝、草根,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冲来的破木头,一样都没有停。
只是到了这段河道,便被压住了。
他重新看向那些沉在水下的光,忽然明白,它不是已经把事情做完了。
它还在撑着。
龙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岸边那几个正被抬上坡的人身上,随后,缓缓沉下了前肢。
水下的光,又亮了一次。
叶开张了张嘴。
最后,低低骂了一声。
“妈的……”
直播间里面,有人也察觉了不对。
“它是不是没力气了?”
“刚才还一直来回游,现在怎么趴着不动了……”
“叶哥刚才问它什么,它回了吗?”
“就这样的,你跟我说是发大水害人的妖龙?”
那条消息很快被新的弹幕盖住。
叶开却正好看见了。
他望着河边那颗低垂的龙首,又看向远处露出门槛的村落,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
山道上,马蹄踩进泥里,溅起一片水点。
最前面的骑者勒住缰绳,望着坡下的情形,明显怔了一下。
身后还有几匹马,再往后,则是一队沿着山道赶来的脚夫,肩上挑着粮袋,几个人合力抬着一副担架。
“刘大人。”
骑者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后面那匹马旁。
“水势似乎缓下来了。”
马上的中年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穿着一件深色袍子,衣摆沾了泥,视线越过坡上的人群,先看了眼仍在来水的上游,又落向河道中央。
那里伏着一道庞大的青黑身影。
龙首靠近岸边,水光偶尔从鳞片下面透出来,连同远处尚在流动的洪水,一起映入他的眼中。
他看了片刻,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旁的人。
“能走的先往高处安置,伤者抬过来,粮食寻干燥处放好。”
身后几人立即应声散开。
中年人沿着山坡向前走了几步。
更下面,叶开站在石阶旁,正对着水里的龙首说着什么。
那颗硕大的头颅微微偏转,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中年人看了片刻,转向旁边引路的村人。
“那位小兄弟,也是你们村里的?”
村人摇了摇头。
“不是,先前没见过,水来的时候,他就在这边,方才还下去救了不少人。”
说着,他抬手指向树下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一家,就是他捞上来的。”
中年人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向河边。
叶开说完一句,那条龙缓缓抬起头,竟朝他轻轻颔首。
中年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随后,他侧过脸,吩咐身旁的人。
“去请那位小兄弟过来。”
“就说,我有个替这条龙分担水势的办法,想与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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