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泰点完了菜把菜单递给侍者,又用泰语嘱咐了几句关于辣度和配料的事,然后才转过头来。
他一抬头,正好看到宗燃正伸手把谢之洲面前那杯香茅水往旁边挪了挪,换成了一杯侍者刚送来的椰青,还顺手把吸管调整到谢之洲顺手的方向。
谢之洲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接过来就喝了一口,然后继续低头捣鼓手机。
坤泰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一下,随即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啧啧啧。”
谢之洲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坤泰哥?”
“没什么,”坤泰端起酒杯晃了晃,目光在宗燃和谢之洲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就是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我认识宗老板这么多年,头一回看到他给人挪杯子递吸管。”
谢之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他平时也这样的。”
“平时也这样?”坤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眉毛挑得老高,转头看向宗燃,“宗老板,这可不像你啊,我记得当年在曼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一个人撂倒了七八个,浑身是血站在巷子里,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那时候道上的兄弟背后都管你叫‘过江龙’——单枪匹马闯进来,谁都不放在眼里,出手就是死手。”
谢之洲被这个外号惊到了,瞪大眼睛看向宗燃:“过江龙?”
宗燃面不改色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是他们瞎起的。”
“瞎起的?”坤泰一拍大腿,“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那年你才多大?二十二还是二十四?头一回来曼谷趟路子,当地有个绰号‘象爷’的地头蛇,仗着自己手下人多还跟警方也有人脉,想给你来个下马威。他放话出来,说要让你在曼谷一滴水都喝不上,三天之内自己滚蛋。”
坤泰说到这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结果你猜他怎么着?他压根没跟象爷的人正面冲突。他用了两天时间把象爷底下三条最重要的走私线路摸得一清二楚,连接头人、交易时间、藏货地点全拿到了手。第三天夜里,他一个人摸进了象爷的老巢,是象爷在湄南河边那栋戒备森严的独栋别墅,外面守着十几条枪。”
谢之洲听得屏住了呼吸。
“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别墅外的人全倒了,象爷也在自家客厅里被绑着晕了过去,桌上的保险柜开着,里面的账本和交易记录全没了。墙上用刀钉着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一句话:‘你的命我先留着,路让不让,你自己选。’”
坤泰放下酒杯看着宗燃,摇了摇头:“象爷醒来后当场脸就白了,那批账本要是交出去,够他吃枪子儿吃十回的,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宗老板,摆酒赔罪,把自己手里最肥的那条线拱手让了出来,从此见了宗老板的人绕着走。从那以后,‘过江龙’这个名号就在曼谷的道上传开了,谁见了你不绕着走?还有人说你是‘活阎王’,笑面杀神,看着好说话,翻脸就要人命。”
一旁的阿鬼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坤泰哥说的这事儿我知道,但那还只是老大早年间随手办的一桩小事,真要论起来,老大的丰功伟绩多了去了,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谢之洲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转头看向宗燃:“你以前……也太厉害了。”
其实他以前也听阿鬼和老莫他们零零星星提起过一些宗燃早年间的事,每次听到的版本都不太一样。
那些人提到宗燃的名字时,眼神是满是敬畏,在他们眼里宗燃就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谢之洲有时候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那么多见过世面的硬汉提起他时都带着那样的神情。
而现在,坤泰口中那个“过江龙”、“活阎王”的形象又一次刷新了他对宗燃的认知。
每一次听不同的人讲起宗燃的过去,他都会在心里重新拼凑一遍这个男人的形象,而每一次拼出来的结果都会比上一次更加庞大。
他低头喝了一口椰青,忽然想起自己下午在别墅院子里那个“篡位大计”,差点被自己逗笑——就他?让宗燃乖乖躺下叫老公?
他当时到底是哪来的勇气和自信啊?大概是热带太阳太大把脑子晒糊涂了吧。
他咬着吸管,在心里把自己那个所谓的“宏伟计划”重新回味了一遍,越想越好笑。
那玩意儿就跟小时候幻想自己长大了要当宇航员登火星差不多——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简直是蚂蚁绊大象,蜉蝣撼大树,纯属自娱自乐。
不过话说回来,做梦又不犯法,他想想怎么了!就算实现不了,过过嘴瘾也是好的嘛。
再说了,宗燃那么厉害的人现在不照样给他夹菜?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赢家”了——虽然不是通过篡位实现的。
谢之洲想到这里心里又平衡了,美滋滋地又喝了一口椰青,把自己那个不切实际的篡位计划连同椰青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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