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从地上拽起来,当场搜身。
没一会儿,一支仿五四式手枪,还有几发锃亮的子弹,从他的衣兜里被翻了出来,狠狠摔在桌上。
为首的刑警队长看着他,脸色沉冷,见他全程没有半点反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塞进他嘴里,低头给他点燃,声音没什么波澜:“给你一分钟,跟孩子说句话。”
我爸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通红的眼,他看着被控制住、哭得满脸是泪的我,声音哽咽到发抖,几乎是吼出来的:
“澈澈!听爹的话!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万事都听你赵叔的!”
“爹过段时间,就去见你娘了……爹会跟她讲,我把咱们澈澈养得很好,又高又俊,一点没受委屈!”
“好好活着!别学爹!”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被武警狠狠按住头,推着往外走,背影狼狈,却一步都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刑警队长看我一个孩子可怜,留了两名武警看着我,直到赵叔匆匆闯进门,他们才离开。
赵叔叫赵阔,四十多岁,是我爸从小拜把子的兄弟,比亲兄弟还要亲。
他一进门看见哭得脱力的我,当场就红了眼,一句话没说,紧紧把我抱在怀里,浑身都在抖,眼泪砸在我的头顶。
我被他带回了家。
而我自己的家里,那张年夜饭的桌子上,我爸的那碗饺子,才刚刚吃了两口,早就凉透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活在无尽的恐慌和自欺欺人里。
一闭上眼,就是我爸被按倒在地、戴着手铐被押走的样子,整夜整夜睡不着,眼泪流干了又流。
赵叔心疼我,一直哄我、劝我,说我爸就是犯了点小事,过了年,等风头过了,就回来了。
我信了。
我靠着这一点点可怜的期盼,熬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三月一天。
家里来了一个穿警服的人,没多说话,放下一张白纸就转身走了。
赵叔拿起那张纸,坐在客厅里看。
我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僵,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满屋子都是烟味,最后他把纸往桌上一放,脸色惨白地匆匆出了门。
他走后,我盯着那张白纸,心里的恐慌快要把我淹没。
我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了它。
抬头那几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逮捕通知书
(1996)林公捕通字第XX号
王天虎,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绑架罪、开设赌场罪、故意伤害罪、持械聚众斗殴罪、敲诈勒索罪,经林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于1996年2月24日,由本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林市看守所。(只要涉黑,罪名6条属于起步)
林市公安局(公章)
1996年2月24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里。
原来不是小事。
原来我爸再也不是去旅游。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赵叔折返回来拿这张通知书,一眼就撞见浑身发抖、泪流满面的我。
他慌了,声音都在打颤,结巴着喊我:“澈……澈澈,你听叔说……”
我像是没听见,眼泪疯狂往下掉,浑身冷得像掉进冰窖,慢慢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叔,我爸……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赵叔再也绷不住,大步冲过来,把我死死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那一刻,我什么都懂了。
那个把我捧在手心里、独自扛下所有黑暗的男人,那个给我包饺子、叮嘱我好好长大的爹,
再也回不来了。
日子又浑浑噩噩过了半个多月。
赵叔托了很多关系,请到了律师,去看守所里见了我爸一面。
律师回来的时候,带给我们一个消息:起诉书已经下达,下周三,在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还有我爸的遗言。
他给赵叔的话是:家里卧室床头柜有暗格,里面藏着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的生日,里面的钱,供我长到成年,足够用,求赵叔务必替他,把我照顾大。
而留给我的,只有短短一句话。
好好学习,好好做人,永远别走爹的老路。
赵叔看着我还是有些不忍心朝律师小声问:“他还有缓没?”
律师摇了摇头:“死刑立即执行无疑了。”
当天晚上,赵叔带着我回了那个早已冷清的家,从暗格里取出那张旧银行卡。
去银行查了,里面整整八十万。
在1996年,这笔钱,足够我安安稳稳长大成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那是我爸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念想。
第二天一早,赵叔带我去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
大门旁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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