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校场距离拒马岭,不过百里之遥。
按正常行军速度,五日足以抵达。
可这支六百人的队伍,足足走了十天。
不是路难走,是走不动。
第一天还行,走了三十里。
第二天就开始有人掉队,走着走着就蹲在路边不走了,军官上去踹两脚,爬起来走几步,又蹲下了。
第三天更惨,有个老兵直接晕倒在路上,等人掐人中掐醒了,哭丧着脸说腿断了,走不了了。
军医过来一看,不是什么腿断,是饿的。
沈烈走在队伍中段,把这些全看在眼里。
辎重队的牛车陷进泥里,几十个人推了半天推不出来,最后是张治文派了三个家丁过去,才把车拖出来。
陈雄凑到沈烈身边,声音虚得像蚊子哼:“烈哥,还有多久能到?”
沈烈抬眼看了看远处那道黑沉沉的山岭:“翻过前面那道梁,就是拒马岭。”
陈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更难看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第十天傍晚,大军终于抵达拒马岭外围。
沈烈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拒马岭。
那道山岭坡度不算陡,可山上树木茂密,黑压压一片,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夕阳从山背后照过来,把整片树林染成暗红色,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人影在林中晃动。
鲜卑人的身影。
张治文站在高处,手搭凉棚望了许久,脸色越来越沉。
他身后那十名家丁一字排开,铁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可张治文自己知道,这十个人再能打,也填不平眼前这道山岭。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六百人,如今还能站着的,不到五百。
剩下的那些,有的掉队了,有的病倒了,有的干脆跑了。
军户制的底子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制度从前朝传下来,早就烂透了。
账面上他该有一千兵,可实际上能凑出六百就不错了。
这六百人里,能打的不到两百,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扛旗的扛不动旗,拿刀的拿不稳刀,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十名家丁。
这是他张家的命根子,是他在这榆林卫立足的根本。
张家的家丁,三代人攒下来的家底,吃的是最好的,穿的是最好的,练的是最苦的,一个能顶十个。
可也只有十个。
张治文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大帐。
他心里盘算着:拒马岭是鲜卑乞伏部的前哨,乞伏部总共不过几万帐,能打仗的壮丁也就几千人,这次来犯的估计不到一千。
只要能拿下拒马岭,把战线推回黑风谷,重建永宁堡,他就能跟上头交差了。
至于这六百人能活下来多少……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夜里,各百户被召集到中军大帐议事。
沈烈站在徐百川身后,听着帐子里那些百户们七嘴八舌地吵。
“大人,拒马岭地形险要,鲜卑人又占了先机,硬攻怕是得不偿失。”一个百户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缩。
“是啊大人,咱们远道而来,人困马乏,不如先扎营休整几日,再作打算。”另一个跟着附和。
“休整?粮草都不够了,休整什么?要我说,明天一早就打,趁鲜卑人还没站稳脚跟!”这是主张打的。
“你说得轻巧,你去打头阵?”先前那人立刻顶回来。
“凭什么我去?你的人多,你去!”
“我的人多?你的人也不少,你怎么不上?”
帐子里越吵越凶,百户们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打头阵。
有人拍桌子,有人指着对方鼻子骂,有人干脆背过身去不吭声。
张治文坐在上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帐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够了!”
张治文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帐中每一个人,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本官不管你们有什么难处,明日卯时,全军出击。畏战者,斩!”
帐子里鸦雀无声。
没人敢再说话,可那些百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推诿和畏缩,有人低下头,有人咬着牙,有人脸色发白。
沈烈站在徐百川身后,把这些人的嘴脸看得清清楚楚。
散了帐,沈烈跟着徐百川往回走。
徐百川走得很慢,脚步沉重,像肩上压着千斤的担子。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威严的脸此刻显得疲惫而苍老。
他走了几步,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很低。
“这一仗,悬了。”
沈烈跟在他身后,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
“大人,属下有一事相求。”
徐百川停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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