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走远后,江叙抬脚去了公用电话亭。
他一个电话先是打到邮局,想查询到之前沈眠给他寄信的记录。
四年前的事了,况且沈眠也没直接说时间,工作人员直接表明查不出来了。
意料之中,江叙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后又拨打回家。
来接电话的是家里的佣人王婶,平时他不在家,王婶子洗衣做饭,在他家里待了很多年。
“王姨,我妈在家吗?”
“在的,湘兰姐就在卧室,这会再睡午觉。”
“王姨,麻烦你喊一下我妈。”
王婶捂着电话听筒,冲着卧室喊了两声湘兰姐。
周湘兰还在午睡,被她硬生生地吵醒,心情很不美妙。
“怎么了?”
她披了个外套就出来了。
王婶也看出她脸上的睡意,知道是自己吵醒了对方,讪讪笑了两声,指着听筒道:“江叙打了电话过来,应该是找你有事。”
周湘兰接过电话,语气不算好:“怎么了?”
江叙在电话那头,深呼吸两下开口道:“妈,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信件。”
“什么信?这段时间没人给你寄信,我不知道你说的。”
她有点起床气,这会被吵醒,整个人火气大得很。
江叙指尖捏着听筒,指节死死绷着,指尖泛白,沉稳的声线带着藏不住的冷意:“四年前,我外出参加学术研讨的那段时间,沈眠给家里寄过信,是你截下来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的周湘兰闻言,记起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她脸色一僵,随即音调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愠怒与强硬。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信不信的?我整日在家打理家事,四年前的事,我哪记得。”
“那你现在重新再回忆回忆。”
江叙胸口的心疼层层翻涌,压得他胸口发闷,“沈眠最艰难的时候,去镇上寄信,我根本没有收到。”
“若不是有人刻意拦截、刻意隐瞒,我怎么会半点消息都没有?”
周湘兰没想到这些陈年旧事,还会有被翻出来的一天。
听江叙这意思,已经知道了,也没必要继续隐瞒。
周湘兰沉默了片刻,听筒里传来她细碎地呼吸声,再开口时,语气已然褪去了慌乱,只剩下理直气壮的冷漠:“是,信是我扣下的。”
她坦然得毫无愧疚,语气都透着根深蒂固的傲慢:“既然已经离婚了,还牵扯那么多做什么。你正是往上走的关键时候,难道要让一个乡下姑娘的儿女情长,绊住你的脚步?”
“你该感谢我,若不是我扣押住了那些信件,你还要回头和她纠缠吗?”
江叙捏紧了听筒,没想到真的是他妈。
男人闭了闭眼,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无力与愤怒。
他早有猜测,可当亲耳从自己母亲口中证实,那股寒凉还是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冻得他指尖发颤。
他原本以为,母亲顶多是强势掌控欲强,期盼他前途坦荡出人头地。
江叙从未想过,她会用这般卑劣自私的手段,亲手斩断他和沈眠的最后一点联系。
沈眠要是再心狠点,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与自己永不相见,这件事就真的是无人知晓。
江叙不敢去细想,“妈。”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喜欢沈眠,这辈子也只会喜欢她,我不求着你能接受。”
听筒那头的周湘兰猛地一愣,听出江叙不同寻常的语气,“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接受,那我以后不会带沈眠回来碍着你们的眼。”
“我会从江家搬出去。”
他也不想做的这么决绝,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好的办法。
周湘兰咬着牙,心猛地往下沉了沉,她养出了个好儿子。
太重儿女私情,把一个女人看得比什么都重,为此还能抛弃江家,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叙,你混账,现在道歉,收回这些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周湘兰的声音凌厉,带着施压与威胁,“你好好的前程不要,好好的家不要,非要揪着一个过去式的女人不放?你今天要是敢说出搬出去的话,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听筒对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风从电话亭的缝隙灌进来,也吹凉了江叙心底最后一点期冀。
他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母亲会妥协。
可她还是那副高高在上,自诩掌握一切的态度。
“我不道歉,也不会收回这些话。”
江叙嗓音有些哽咽,“这四年,我在外风光体面,步步高升,可我的女人在吃苦。”
如果不是答应了沈眠,不会把孩子的事往外说,江叙真的很想问问他妈,她就一点不心虚吗?
“你让我怎么道歉?我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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