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教过我观星,也教过我看地形。吐谷浑的雪山、草甸、河谷、隘口,我不一定比卫风熟,但我会看天象。大军行进、临阵设伏、天气变化,星象能给出端倪。
周景昭沉默片刻,点头:好。你随军。
小七行礼告退。
姜隐还没走,拄着竹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没回头。
殿下若真要捏合吐谷浑,光靠四万兵不够。
先生不妨细说?
茶、盐、布、粮。姜隐道,人心不顺,吐谷浑便是个填不满的坑。殿下带足这些,比多带一万人有用。
周景昭手中的笔顿了一下:让乔安从宁州商会蜀地分号调拨,待时而动。
姜隐没再说话,拄着竹杖走了出去。周景昭望着他的背影,没叫住他。
当夜,成都没有人睡得安稳。
清荷在书房外间摊开所有密报,重新梳理。每隔半个时辰,她起身走到窗边,望一眼北门的方向。
官道上马蹄声不绝。传令兵扛着令旗在街巷中穿行,军营灯火通明,士兵们打点行装、领取干粮,刀鞘碰撞声此起彼伏。
周景昭独自站在舆图前。
打得越久越不利。
他想起姜隐这句话。姜隐担心的不是打不赢,是长安。主力投到吐谷浑,长安若有人动,回京的路便又远了几分。
但不走这条路,吐谷浑一丢,凉州侧翼洞开,蜀地背后永远悬着一把刀。
必须先堵上西北的后背。
窗外,月已西沉。院内,小七蹲在石阶上仰头望星,铜星盘在手中轻轻转动。星子极密,像撒在墨盘里的碎银。
远处,大军北上的蹄声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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