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站在一旁,望着海面上越来越浓的雾,没笑。
“寨主,”他声音发涩,“上次在嵊山岛折了近半弟兄,这回……”
“这回不一样!”沙老九不耐烦地挥手,“越王说了,良机已至。曹襄那边也动了,谭渊自顾不暇,他谢长歌还能有三头六臂?”
他传令下去:“黑鲨礁所有能动的快船,全部出动!岛上所有弟兄,全部上船!”
海蛇咬了咬牙,转身去传令。经过船舷时,他蹲下来,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在船底暗处刻了一道浅浅的记号。
刻完,他望着那道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提前给自己掘坟的人。
“寨主,”他走回沙老九身边,还想再劝,“分兵三队,分散走,到杭州湾外海再集结。可万一……”
“没有万一!”沙老九瞪了他一眼,“上回是运气不好,撞进了谭渊的口袋。这回换个地方,绕开他!直接打乍浦!”
他指着海图:“三队分走不同航线,到了杭州湾再合兵。谭渊就算发现其中一队,也抓不住主力。过了杭州湾,直扑乍浦——把港口的码头栈桥一起烧光!谢长歌不是能忍吗?老子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海蛇不再说话,只是望着那片安静得可怕的海面。
天太安静了。海上没有别的船,连平时常见的商船都不见踪影。
“寨主,”他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坟。”
沙老九把弯刀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坟?那是谭渊的坟!”
正月十四,傍晚,钱塘江入海口。
齐逸站在江南水师一条改装过的指挥快船上。这条船混在几艘寻常商船之间,在入海口最宽处游弋,像一条混在鱼群里无声滑行的鲨鱼。
他面前摊着两幅图。一幅是东海海图,另一幅是情报纸,上面写着:“正月十四,倭船十二,灰色,舟山以南。”
副将凑过来,低声问:“大人,沙老九真会走这里?”
“会。”齐逸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将松江、嘉兴、华亭、舟山、海盐、金山、平湖逐一连起来,连成一条弧线,“每一点都是谢先生预先留好的漏洞,每一条撤退路线都是谭将军故意放松的航道。沙老九在这些漏洞里钻得越深,便被引导得越偏。”
他手指停在钱塘江入海口的位置:“沙老九要去乍浦,必走杭州湾。但他怕谭将军,不敢走外海,只能贴着南岸绕。钱塘江入海口——是他绕不开的咽喉。”
副将点头,又问:“倭人那边……”
齐逸看了一眼旁边那张情报纸,嘴角微微一动:“他们也在等。等沙老九把谭将军的注意力吸过去,他们好趁机混进来。可惜……”
他没收住笑,那弧度极冷:“他们不知道,谢先生等他们更久。”
暮色渐浓,海雾升起。
副将忽然压低声音:“来了。”
齐逸举起千里镜。雾中,几十条快船正从舟山以南绕了个大圈,悄无声息地滑入杭州湾。船头翘得极高,灰白色的船身在暮色中像一群贴着水面飞行的海鸟。
沙老九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海岸线,嘴角咧开一个极凶狠的笑。
“乍浦就在前头!过了今晚,让谭渊知道东海这一片谁才是祖宗!”
变故来得极快。
两侧雾中忽然响起一阵极沉闷的炮声——不是零星炮响,是十几门量天尺同时齐射。炮弹在暮色中划出道道淡灰色的烟迹,落在快船队散布的海面上,炸起冲天水柱。
沙老九的快船被水柱包围,几条冲在最前面的船被近失弹的冲击波震翻了船身,海盗惨叫着落水。
紧接着,入海口两侧的芦苇荡里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几队轻装弩手从藏身的芦苇丛中冲出,破罡弩的弩矢在暮色中拉出道道幽蓝的细线,钉入快船上还没来得及举刀的海盗体内。
“打舵!左转!全速左转!”沙老九嘶吼着,亲自操舵。
快船在密集的炮火中左冲右突。但齐逸算得太准了——退路被入海口两侧的伏兵堵死,正面是齐逸的指挥船,侧面是芦苇荡里不断射出的弩矢。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沙老九的旗舰突然改变航向,没有继续冲向乍浦,而是猛地掉头,朝入海口南侧一片浅滩直插过去——那是海蛇在船底刻记号时发现的暗水道,连海图上都没有标注。
“他想从浅滩走!”副将急报。
齐逸放下千里镜,眉头猛地一皱。他算到了沙老九的航线,算到了他的分兵,甚至算到了他的狂妄——但没算到这片暗水道。
“调整炮火角度!”齐逸的声音陡然收紧,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左翼船队前移三十丈,封住浅滩出口!快!”
命令传下去,伏兵阵脚微动。沙老九的旗舰像一条受伤的鲨鱼,在浅滩与深水交界处疯狂穿梭,船底擦过暗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包围圈太厚了。
快船一条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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