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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闲散王爷开局 第99章 隆裕帝的布局(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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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夜枭退下之后,偏殿里重新归于寂静。

    他靠在御座上沉默了很久,忽然偏过头看向高顺,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在问一个藏了很多年却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高顺,你说安之……能挺过去吗?”

    高顺躬身上前,语调依然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平稳,但措辞极轻:“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陛下且放宽心……”

    “你也是大宗师境。”隆裕帝忽然打断他,语调陡然冷了几分,“你难道看不出太子的状况?朕要听实话。”

    高顺沉默了。

    他侍奉皇上大半辈子,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方才那句吉人自有天相,是作为内侍总管该说的话;此刻的沉默,是作为大宗师高顺该给的答案。

    太子的状况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太子不是病,是衰。精气神同时在衰。太医能开补气的方子,能用药石吊住元气,但衰不是病,药石救不了命。高顺搭在臂弯的拂尘丝极轻地颤了一下,像被一缕穿堂风惊动的蛛网。

    他垂着眼帘,声音压得极低,极低:“陛下……太子殿下的气机,像风中的残烛。老奴感知得到,那烛芯……已经空了。”

    隆裕帝望着高顺沉默的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极短,在空旷的偏殿里转瞬便散了,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便沉了下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登基后为了稳定朝局封了现在的皇后,对那个醉心书画的老五,他一度觉得做个闲散王爷也不错。可后来老五的才能像春草一样疯长,止都止不住。

    他既欣慰,又忌惮。太子在时,他需要平衡,需要让老五去边疆、去江南、去蜀地,离长安越远越好。可如今安之要走了,这天下……

    隆裕帝收回目光,望着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

    大夏的版图这些年大得惊人。高原、交州、西域、吐谷浑、东海……一块一块地纳入囊中。可版图大了,后遗症也来了。

    暗朝的余孽还没清理干净,前朝的遗孽还在江南蠕动,诸皇子各怀心思,如今连皇孙都在暗中角力。这盘棋,下得太满了,满到连他这个执棋的人都有些力不从心。

    “老五倒是越来越沉稳了。”隆裕帝忽然开口,语调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一个父亲在夸儿子,又像是一个棋手在审视对手,“他在蜀地……倒是比朕当年在秦王时更耐得住性子。朕当年若有他这份耐性,先帝也不必为朕操那么多心。”

    他说到此处,嘴角那丝欣赏的弧度忽然僵住了。

    手指无意识地在案角那方姚盼山早年进献的、已被摩挲得温润的青铜镇纸上叩了一下。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也是他不悦时的习惯。

    很多年前,先帝看着他这个秦王时,也曾有过同样的欣赏。而先帝最后的决定,是把皇位传给了他。不是因为欣赏,是因为不得已,因为那时太子薨了,朝局动荡,先帝没有更好的选择。

    老五现在做的,正是在让自己成为那个“不得不”。

    隆裕帝的眼眸深处掠过一道极复杂的神色,有忌惮,有亏欠,也有一种迟来的、不得不承认的释然。他对老五是有亏欠的。

    太子若真的走了,这盘棋,或许只能交给老五去下了。

    隆裕帝转过头,话锋忽然提到了东宫:“方才夜枭说翊文与内侍走得近,高顺你怎么看,是否需要敲打一番。”

    高顺将拂尘微微晃了晃,略作沉吟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话说得极缓极轻:“内侍不得结交皇子皇孙,这是宫里的规矩。刘安是东宫寝殿的管事,按说应该最懂规矩。他敢明知故犯,背后或许另有缘由。二公子向来行事谨慎,从不轻易与人单独往来。刘安能三次出入二公子的书房,若非二公子自己点了头,他进不去。”

    隆裕帝听罢,眼眸中一道极快的杀意掠过。

    那杀意极短,短到烛火只是极轻极轻地跳了一跳,但落在高顺眼里却像一道划过夜空的冷电。

    “不要打草惊蛇。”隆裕帝的语气忽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像一潭被薄冰封住的深水,“让刘安再传两次信。朕要知道,翊文到底想要什么。”

    高顺应下,重新退到御案侧后方,拂尘搭在臂弯,眼帘低垂,像一尊被岁月浸透的塑像。

    窗外长安城的冬夜浓得像墨,宣勤殿偏殿的烛火还在跳。隆裕帝重新提起朱笔,批阅下一份奏折。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极轻极细,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

    他批着批着,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奏折边缘一行小字上——那是杜绍熙的字迹,说江南今冬雪少,运河水位偏低,恐影响来年漕运。

    隆裕帝望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江南、蜀地、长安。

    这盘棋,满盘皆子,满盘皆眼。他老了,有些子,该让下一代去落了。

    朱笔重新落下,在奏折上圈了一个“阅”字。墨迹未干,像一枚刚刚钤下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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