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越府异动,四路人马齐聚,越王嫡长子已秘密拉练,其心腹谋士余进潜入杭州探查。臣已命左义率亲卫营前出至越州边境,命罗锋加强东海巡逻,命李都督与齐长史秘密调军监视江南道行军大营。江南诸事,臣当全力应对,请殿下勿以为念。殿下在蜀地安心收尾,江南有臣。”
他把信折好封入封套,走到窗前。运河上的晨雾已散尽,紫阳坡方向隐约传来造纸坊开工的号子声。
他想起多年前在长安醉仙楼第一次见到周景昭时,那人还是个刚从落水醒来、满身病气的年轻皇子。那时候他问周景昭怕不怕,周景昭说不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走。他说没关系,他认得路。
多年过去了,那个人已不再需要他认路,但他依然站在那个人身后,替他守着江南这扇后门。
他把给周景昭的急报交给祝掌柜,又吩咐道:“越王府的暗哨再加一倍,盯紧所有进出的人,尤其是周璋。年轻气盛又急于证明自己,是最容易被煽动的人,也是越王最大的软肋。”
祝掌柜一一记下,退出书房。
谢长歌走回书案前,打开案角那只从长安带来的锦盒。
锦盒里装着一只极小的拨浪鼓,是高绾笛临行前亲手放进去的。她说等他去昆明接她时,孩子应该已经会摇拨浪鼓了。
他指尖刚触到鼓面,窗外忽然传来几声孩童的嬉闹。不知是哪个工坊杂役的孩子,追着一只断线的纸鸢从廊下跑过,笑声清脆,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玉珠。
谢长歌的手停在半空。
他忽然想起送绾笛去杭州码头那日,她站在船头朝他扬了扬手里的角弓,说等孩子出生要教他射箭。他笑说万一是女儿呢,她说女儿更要学。
他将拨浪鼓轻轻摇了摇,鼓声清脆而短促,在安静的书房里响了片刻,便散入窗外运河的流水声中。
他低头笑了笑,将拨浪鼓放回锦盒盖上盖子,目光落在案上那摞紫阳书院新一批教材的审定稿上。
最上面一本摊开着,是《藩镇论》。他拿起朱笔,在“尾大不掉,祸乱之根”八个字旁缓缓圈了一道。墨迹鲜红,像一道勒进纸里的伤口。
窗外,运河上的桅灯渐次亮起。
谢长歌将教材合上,望向越州的方向。那里也亮着灯,但他不必看也知道。
“那盏灯亮着,是因为有人不敢睡。”他自语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我们不必陪他熬。”
他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的公函纸,提笔蘸墨,继续批阅下一卷教材。杭州的冬夜安安静静,只有水声和远处造纸坊隐约传来的捣浆声,在黑暗中绵长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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