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于理殿下都该替他求这个情。但这封奏疏要写得有分寸,情要表达到,理却不能偏。蜀王私养甲兵、私通莲华教的罪行必须在奏疏中如实陈明,殿下作为晚辈替皇叔求情是应有之义,但大夏律令在上,求情归求情,执法归执法。这样一来,长安那边的人便无法挑殿下的错处,殿下既尽了宗室之情,又守了大夏之法。”
姜隐却忽然摇头:“庞副掌院此议甚好,但有一漏。蜀王若进京后反咬一口,说殿下逼他认罪、胁迫皇叔,那殿下的求情疏便成了把柄。朝中那些人要攻讦殿下,最方便的罪名便是‘藩王结交宗室、意图不轨’。”
庞清规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那便让蜀王自己写一道请罪折子,殿下只写求情疏,两疏并行,互相印证。蜀王的折子是他自陈其罪,殿下的求情疏是晚辈替长辈说情,各不相干,却又互为表里。如此一来,即便蜀王反咬,也有他自己的亲笔罪状在前,咬不动殿下。”
姜隐拄着竹杖,缓缓点头:“如此,可保无虞。”
庞清规又说蜀王在梓州被牛三那帮人端了王府,库房里的金银、甲胄、刀剑被搬了个精光,连蛇苑里的毒蛇都被牛三手下炖了汤。他那个幼子跟着他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殿下在奏疏里可以把幼子的境况写进去,皇叔是有罪,但幼子无辜。陛下看到这一段,心里多少会软几分。
姜隐接过话头,补充道:“蜀王的私兵已被牛三和莲华教裹挟殆尽,他本人对流寇和莲华教残党的活动轨迹比任何人都清楚。殿下可在奏疏中加一笔,就说蜀王在流亡期间目睹了流寇对百姓的残害,幡然悔悟,愿主动向朝廷禀报蜀地私兵与莲华教残余势力的藏匿地点。这不是替他脱罪,是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陛下若不杀他,他便能替朝廷收拾蜀地残局;陛下若杀他,这些情报也落不到旁人手里。”
周景昭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桑园上,忽然开口:“他幼子十余岁,瘦得皮包骨。老九当年在长安……也曾这般瘦过。”
书房里静了一瞬。
姜隐与庞清规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周景昭收回目光,提起朱笔在纸上写了三条:其一,备好干粮和文书,让蜀王即日启程赴长安向陛下请罪,派山地营老卒护送;其二,本王另写一封奏疏,言辞恳切替他求情,但罪状如实陈明,求情归求情,律法归律法;其三,清荷让澄心斋盯紧蜀王在长安期间的所有动向,若有异常立刻报本王。
他搁下笔,对清荷道:“去取一些孩童的衣袍来,不要带徽记。给他儿子,不要说是我给的。”
清荷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奴婢明白。”
周景昭又对鲁宁说:“可以安排蜀王与本王见面了。在偏厅,不要进正厅。给他儿子再添一碗热粥。”
鲁宁应声退下。
周景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将手中那份种子贷款名册重新翻开,继续批阅。窗外成都府的冬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远处郫江堰上的巡夜灯笼在暮色中晃晃悠悠,像一粒被冻住的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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