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蹲在田埂上拦清丈队。拦了就好,不用动手,动手另外加钱。
张二爷把刀收起来,让老卒将人押回巡检司。
他又对围观百姓说:我是剑州巡检,专管趁灾打劫的地痞和囤粮抬价的奸商。清丈田亩是宁王殿下的令,谁敢阻挠便抓谁。方氏的管事既然花钱雇地痞,管事也要抓。
人群里有人偷偷往后缩,那是方氏安插的眼线。
张二爷没理会,转头对曲鸣谦说:把方氏瞒报的数据抄一份给我,带回成都呈给殿下。
方氏族长那边……要不要先知会?
不必。张二爷翻身上马,我去方家大宅走一趟。
当天傍晚,方家大宅。方氏族长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命人上茶。
张二爷没坐,把几份清丈记录和刘彪的口供放在桌上。
方老爷,刘彪供认是受府上管事指使。管事是方府的人,本巡检不能不抓。
他语气平淡。
方老爷若觉得刘彪污蔑了府上,本巡检可以把人带回成都,让宁王殿下亲自审。
方氏族长脸上挂不住了,端茶的手微微发颤,他沉默了好一阵。
管事的事……我确实不知情。但既然是在方府当差的人犯了法,方氏绝不包庇。
他回头吩咐人把管事带来,又补了一句:方氏的田产,愿意配合清丈。张巡检在宁王殿下面前,美言几句。
张二爷临走时,方氏族长忽然开口。
张巡检,成都方氏是我本家。宁王殿下连成都方氏的面子都不给,蓬州方氏……自然也不敢不给。
张二爷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张二爷走后,方氏族长望着那几份清丈记录,坐了很久。他把管家叫进内堂。
去,把西乡那片田的佃户名单,连夜重新抄一份。
管家愣了一下:老爷,这是……
让你抄就抄。方氏族长声音发紧,原名册上的人,该换的换,该挪的挪。清丈队量的是田,让他们量不到人,也是本事。
刘彪被关进蓬州大牢的当晚,其他几个被雇来的地痞收拾包袱,连夜溜出了县城。
次日一早,曲鸣谦带着清丈队再次下乡。
田埂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地痞,没有紧锁的庄门。只有几个佃户蹲在田边,默默地望着他们。
一个老佃户忽然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大人……量完了,赋税会减吗?
曲鸣谦停下脚步。
老佃户没再说话,蹲回去,把丈地的标杆接了过去。
方氏族长交上来的第一批清丈账册还在复核。但蓬州清丈最硬的一块骨头,已被啃开了一道裂缝。
曲鸣谦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新量的田界。
他想起在忠义寨时,姜隐说过的话:规矩立起来了,人心便不会散。
风从田垄上吹过去,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蜀地的秋天,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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