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他站起身,朝竹林深处望了一眼。小道尽头是山脊,山脊背面是乱石坡,地形太复杂,夜色太浓。
他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转身往回走。
寨门内的战斗已近尾声,残存的刀手被两面夹击,彻底丧失抵抗意志。有人丢刀跪地,有人瘫坐在血泊里大口喘气,有人靠着寨墙闭着眼,不知是死是活。
杨猛提刀走进寨门,环顾四周,走到张二爷面前,看了看他左臂上那两块被血浸透的竹夹板。
白日里中了两箭,他咧了咧嘴,夜里还能砍人?
张二爷把杀猪刀往腰里一别。右手端起石碾子上那碗凉透的酒,灌了一口。用吊着的左臂抹嘴角,疼得龇了龇牙。
厉香主跑了。他说,腿还挺快,狗日的。
跑不了。张正从后面走过来,声音很轻,我撒了粉。三日之内,能找到天池入口。
张二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隐从竹屋里走出来,青竹杖点在寨门口那几根被撞断的竹梁上。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刀痕和血迹,然后抬起头,望着厉香主逃跑的那条山道。
竹海深处的火把,正一盏接一盏熄灭。山地营收拢队伍。
让他走。姜隐忽然说。
张正一愣:先生?
天池需要他。姜隐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他回去了,谭琮才知道自己败了什么。谭琮知道了,才会乱。乱了.......他顿了顿,竹杖在山道方向轻轻一点,我们才能知道,天池里到底有几个人在争。
他转过身,朝聚义坪走去。经过张二爷身边时,停了一瞬。
今日的疼,他说,不会白挨。
张二爷没应声。他只是用右手扶了扶吊在胸前的左臂,发现竹夹板松了,血浸透了一层又一层。他皱了皱眉,把夹板往里紧了紧。
曲先生从暗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他蹲下去,把张二爷的左臂按在膝上,解开染透的布条。
老人的儿子,他忽然说,刚才断了。喊了一整夜冷,最后不喊了。
张二爷低头看着他。
曲先生将金疮药粉洒在伤口上。动作比白日里更轻。
寨子里还剩多少药?张二爷问。
三帖。
三帖……张二爷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够杀三头猪。
曲先生没笑。他继续包扎,手指在竹夹板上打了个结。
远处,山脊轮廓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谭琮骑在马上,站在竹林边缘的另一侧——他今夜没有随队劫寨,他在等。等信号,等结果。
三支火箭升空时,他勒住了马。
他望着红白红的光在云层下炸开,沉默了三息。然后拨转马头,朝天池方向疾驰而去。马鞭在靴筒里插着,没有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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