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寨里又冻死一个老人。
他说完,继续包扎。动作比刚才更轻。
张二爷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姜隐站在旁边,竹杖轻轻拨了拨地上那枚染血的箭镞。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边西沉的暮色。
今日的疼,他说,不会白挨。
寨墙外,竹海深处。
莲华教的火把退得只剩几点余烬。阿兀被两个寨兵按在地上,弓被踩断,脸贴着青石板。他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张二爷拖着伤臂走过来,低头看他。
叫什么?
阿兀不答。
箭法跟谁学的?
沉默。
张二爷蹲下去,右手的杀猪刀刀背在他下巴上轻轻一抬。阿兀被迫仰起脸,眼睛里没畏惧,只有一股被碾碎了的倔强。
我兄长教的。他说,他死了。
张二爷看了他很久。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滴在阿兀脸旁边的青石板上,一小片暗红。
留着,他站起身,对寨兵说,教他射咽喉。
谭琮策马走在最前面。
厉香主跟在身后,绷带下的血水渗得更重了。他几次想开口,看见谭琮的背影,又咽回去。
想说什么?谭琮没回头。
那姓姜的……
那姓姜的算准了。谭琮的声音很平,算准我不敢把家底全押上。算准我身后有人等着收尸。
他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忠义寨的方向。寨门倒了,但门后那排矛墙在暮色里像一排牙齿。
明日,他说,从东侧摸。东侧寨墙是洪水冲过的,土垒还没夯实。
明日?
明日。谭琮将马鞭在掌心敲了敲,他今日打光了他能打的人。我明日还有两百。他明日——他顿了顿,还有吗?
更远处,山脊轮廓正在吞噬最后一丝天光。
杨猛的山地营沿着石羊寨东侧浅谷往忠义寨方向靠拢。他们的行军路线横插过莲华教进攻矛头的后方,身影被山脊吞没,像一滴墨溶进水里。
姜隐站在聚义坪边缘,望着那片山脊。暮色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鲁宁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根燃了一半的艾草——山地营的信号。
到了?姜隐问。
前哨。主力还在十里外。
姜隐接过艾草,在指尖转了转。火星子明灭不定,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
告诉张二爷,他说,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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