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凌晨,澄心斋蜀地分号的灯从未熄过。信使们翻身上马,马蹄声沿着蜀地的驿道向四面八方散去。
从剑州到渠县,从戎州到蓬州,每一道命令都像一把刀,悬在那些还在观望、还在侥幸、还在捂着盖子的官员头顶。
与此同时,一支马队从蜀王府临时行辕出发,周景昭换了身轻便的软甲,带着鲁宁和两百亲卫,朝渠县方向疾驰而去。他要在那些香坛前还在磕头的人彻底绝望之前,赶到他们面前。
而在三百里外的蓬州,一个年轻的县尉在驿馆接到了从澄心斋分号送来的加急信筒。他拆开蜡封,抽出那张薄薄的桑皮纸,目光从第一条扫到第八条,在格杀勿论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的手开始发抖,抖得信纸簌簌作响,像一片秋风里的枯叶。他望向窗外,驿馆后院正在焚烧尸体,浓烟裹着火星子升上灰蒙蒙的天空。他忽然想起三日前,他的上司,蓬州知府还在宴会上说不过是场时疫,不必惊慌。
他把信纸按在桌上,用镇纸压住,然后走到水盆前,将整张脸浸进凉水里。再抬起头时,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望着铜镜里那个面色发白的年轻人,对自己说:要么砍人,要么被砍。没有第三条路。
他抓起信纸,大步走出驿馆,朝府兵大营的方向走去。身后,焚烧尸体的浓烟仍在天空中盘旋,像一条不肯散去的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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