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圈死在山里,不给宁王留活口。
说出这些话的人并不知道马县令的呈文已被烧成了灰,也不知道县衙里那些被愤怒的百姓从档案架底层翻出来的隐瞒疫情的旧公函正被一页页拼贴。
他们只知道自己在发烧,自己在挨饿,自己在被那些钉在竹竿上的破铜铃铛困死在这片被洪水泡烂的泥地里。
陈铁柱没有活到流言传开的那天。他在撞开县衙大门后被人流推倒,无数只脚踩过他的背,没人知道他是何时断的气。他的尸体被拖到隔离棚旁,与马县令的尸体隔了不到十丈。
一个死于瘟疫,一个死于民变,最后都躺在自己人挖的浅坑里,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生石灰。
竹竿上那排风铃还在响,声音极脆极空,像一把锤子敲在空棺材上。
渠县西乡的何济世把最后几株草药研碎,冲进一碗凉水里给一个还在抽搐的老汉灌下去。他望着棚外远处县城的方向,灯笼灭了,火光也灭了,只有黑压压的山脊像一道沉默的栅栏把所有人都圈在里面。
夜风把棚顶的稻草吹得沙沙作响,竹竿上那排破铜铃铛还在响,声音极脆极空,像一把锤子敲在空棺材上。
当渠县的消息终于冲破封锁,沿着涪江漂到戎州大营时,已是八月十一日的午后。
庞清规的中军帐里,烛火刚刚熄灭又点上,信使跪在帐外,手里捧着一封被汗水浸软的急报。
而此时的姜隐,正站在忠义寨的垛口前,望着寨门外那口热气腾腾的铁锅,不知道下游的渠县已经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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