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眼睛。当同伙们纷纷被拖走时,他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水沟旁的芦苇丛,没有人注意到他。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所有声响都停了。
火把阵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山坡上满地的箭头、破布条,还有几只被踩烂的草鞋。有人把铜锣都丢在了原地。
鲁宁让亲卫们清点营地。几炷香后,一个小校跑过来报到。他的语调忽然变得又快又脆,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王爷,战损统计出来了......
我方无重伤,无人阵亡。三人轻伤,均为皮外伤。其中两人是被松枝划伤,一人是下床时踩到同伴的脚扭了脚踝。马匹无恙,帐篷完好,篝火未灭。
另外,敌方遗弃箭头若干,铜锣一面,草鞋数只。被俘者一共二十余人,均已捆好,正蹲在营地南侧水沟旁。
鲁宁扶着额头,忍了忍,又忍了忍。最终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了两声,他忽然收住,转头望向帐篷方向:王爷,这戏演得太假。末将怕里头有诈,故意示弱引我们追击,埋伏在别处?
周景昭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来。外衫披得整整齐齐,护腕束得一丝不苟,显然根本没有睡。
他们没有埋伏的本钱。
他走到营地北侧,望着山坡上满地的破箭和那只被丢在路中间的铜锣。
但你的谨慎是对的。让弩手继续警戒,到天亮再撤防。
鲁宁应了一声,又回头问:那山坡上那些破铜烂铁要不要收拾?
周景昭蹲下身,捡起一支箭,用手指弹了弹箭杆。湿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这箭,是今早才砍的树枝削的,漆都没干。
清荷凑过来看了看那只铜锣:成都府的铁匠铺?
周景昭又捡起一支湿箭,今早才削的树枝,漆都没干。说明办事的人连准备时间都仓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若我所料不差,莲华教雇了中间人,中间人再雇这些地痞。层层抽成,抽到最后只剩几个铜板,只够买破铜锣和湿木头。
他拿起那只铜锣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铜锣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不是莲华教的莲花印,而是成都府某家铁匠铺的印记。
连面都没露。
周景昭站起身,拍了鲁宁一下。
把俘虏交给影枢,让他们审。然后去睡,明天还要赶路。
鲁宁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王爷,那山坡上那些破铜烂铁……
不用。周景昭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留给莲华教看看——他们的台子搭了,我也唱了。剩下的,该我点戏了。
话音未落,松林深处忽然掠起一阵极轻的风。
那不是山风。山风裹着松脂味,这阵风裹着一股极其干燥的铁锈气息,像刀鞘在沙地上摩擦过。
影三。
周景昭没有回头。
松树下那团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人。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只看得到领口处露出小半张被什么东西烧过的疤痕皮肤。
影枢副统领,影三。他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磨刀石互相摩擦:属下已带人循迹追踪。那些人留下的痕迹非常清晰——草鞋印、破布条、被丢弃的空钱袋,一路往南。痕迹断在数十里外一处废弃驿站前。
周景昭问:驿站里有什么?
已经摸过了。驿站里有帐篷、武器、粮草,还有一批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东西,包括他们今夜用的这批。
影枢在废弃驿站里搜出了半捆削好的湿木箭杆、几口没刻标记的旧铁锅、几袋陈米,以及一封用极端正的字迹写着的信。
信上说:事成之后,余款在旧驿交割。
落款处没有画莲花印,只画了一道极细的横杠。
横杠?周景昭若有所思。
是,一横。不是莲华教的莲花印,也不是任何江湖帮派的标记。影三的汇报极简洁,属下推测,此人与莲华教外围主事是单线联系,彼此不问姓名,只认信物和暗记。但未能确认其上级身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旧驿里的物资数量不大。据四周散落的灶灰和排泄物判断,他们在此盘踞数日以上。
影枢连夜出发,在废弃驿站周围布下暗哨,将藏在废弃驿站后方的所有物资全部起获运走。剩下几顶帐篷、粮草和几件无法搬运的笨重兵器被堆在一处,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焰吞没空荡荡的库房木架时映亮了半边天际。梁木被烧得噼里啪啦往下砸,溅起的火星惊起一群栖在林梢的宿鸟。
木架倒地后露出基石上几道新鲜的撬痕——那是莲华教的人在撤走物资时用铁锹撬的。
影三蹲下身,用手掌量了量撬痕的深浅。抬起头,朝周景昭微微摇头。
他把那只刻着印记的铜锣留在废墟最显眼的位置,下面压了半捆从山坡上捡回来的湿箭杆。原样奉还,一样不留。
周景昭翻身上马,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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