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力与心气,最易被煽动作乱。当重点安抚,勿使其流落为寇。
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
蜀地偏远,朝廷赈灾银两恐难及时抵达。宁州商会可在蜀地设立临时赈灾点,以解燃眉之急。若需协助,可遣人至长安告知。
搁下笔,将信折好封入封套。
另又给成都府写了封信,建议派人留意青城山、邛崃山方向是否有山洪隐患。
鲁宁抱拳问:是否要回杭州调兵?
周景昭摇了摇头。
救灾是地方官的职责,不能越权。
让清荷给杭州发报,让谢长歌和乔安准备一批粮食。蜀地水患之后粮价必涨,宁州商会可在蜀地设几个赈灾点,以平抑粮价。
清荷应下,快步走进书房外间的榆木长案前,提笔拟报。
七月十五,蜀地,青城山余脉。
暴雨停后已是第十三日的午后。
山洪退去后留下遍地淤泥。稻田里的淤泥深可没膝,农人们赤着脚在泥里劳作,将倒伏的稻穗一株一株扶起来。明知大多已经救不活,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石羊村里正老赵头从山腰的祠堂搬回了自家土坯房。房顶被山洪掀掉了半边,他用几块破木板暂时遮了遮,又在墙角搭了个临时灶台。
婆娘把从淤泥里刨出来的半袋谷子摊在日头下晒。谷子已发了芽,晒干了磨成粉还能对付几顿。
她在灶台前烧火时忽然抬头:
那些莲华教的人呢?不是说要开仓放粮吗?
老赵头磕了磕烟袋锅子:
嘴上说得漂亮。真到了紧要关头,连粮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老赵头并不知道。
青城山余脉深处,确实藏着一座粮仓,但不是用来赈济灾民的。
暴雨将山道冲得面目全非,一个进山采药的老樵夫迷了路。他在山里转了大半天,误打误撞走进一片极偏僻的山坳。
山坳深处有一处废弃炭窑。
窑洞口堆着新土,土上盖着被山洪冲倒的灌木枝。他以为是被山洪冲垮的旧坟,用柴刀拨开灌木枝——
窑洞深处,整整齐齐码着数百只麻袋。
麻袋里装的是稻谷。干燥的、没有霉味的、颗粒饱满的去岁秋粮。
麻袋上盖着一方褪了色的莲花印。
老樵夫在炭窑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了山。
他没有问这些粮是谁的,他只知道,山里有粮。
消息像火星落在干柴上。
灾民们操起扁担、锄头和木棍,沿着山洪冲刷过的山道涌上山。从傍晚到深夜,粮仓里的存粮被搬运一空。
几个穿灰布短褐的人趁乱跑了。老樵夫后来才听说,那些人便是莲华教的看守。
炭窑里里外外踩满了赤脚的脚印和拖曳麻袋的痕迹。残存的几粒散谷被蹲在地上的妇人一粒一粒捡进帕子里。
老赵头蹲在祠堂门槛上,望着山洪过后那片狼藉的稻田。
将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这雨下得不讲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米却来得更不讲理。
>>>点击查看《从闲散王爷开局》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