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然后才回身伸出手。
徐殃扶着她的手上了岸。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比上回去别院时更素净,衣料上几乎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袖口处绣了一朵极小的兰草。她的面容依然是那张平淡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微黄的肤色,平淡的眉眼,薄薄的胡须。
郑掌柜亲自在船坞里候着,手里提着一盏遮光的油灯,灯焰压得极小,只够照亮脚下三尺。他看见徐殃上岸,立刻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三爷,人都到齐了。”
密室不大,两丈见方,四壁皆以青砖砌就。室中一张长案,案上铺着一幅江南水道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十几处节点——从松江郡的华亭盐田,到嘉兴府的这座货栈,再到吴淞口的出海通道,每一处都标着极小的数字。
案边坐着三个人。上首是个五十余岁的清瘦老者,面容清癯,穿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正是秦二爷秦仲宣。左侧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悍汉子,颧骨高耸,双手骨节粗大,是暗朝血隼在江南的统领之一屈三。
右侧坐着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面容寻常,穿一身靛蓝布衣,是水月庵的住持慧因。她面前放着一串紫檀念珠,念珠的母珠比寻常大了整整一圈。
徐殃走进密室,三人同时起身。秦仲宣躬身,屈三抱拳,慧因双手合十。徐殃在长案对面、背靠暗门的位置坐下了。女护卫站在她身后,短剑已从腰间解下,平放在膝上。
“华亭的雪花盐,今日在杭州卖了第五日。”徐殃的声音依然低沉温和,像丝绸拂过桌面,但丝绸底下那根极细的针,此刻露出了针尖,“乔安从华亭调了两万斤。每日五千斤,四个时辰售罄。”
秦仲宣将茶盏端起来,又放下了。“三爷,老朽让人去买了那雪花盐回来看。确实白,确实细,确实咸得纯正。晒盐之法不费一薪,盐本降了大半。更可怕的是,此法不需灶户。老盐工卢九公煮了四十年盐,如今蹲在盐田边晒太阳,一个人照看几十亩盐田。”
屈三的短刀在案上轻轻磕了一声。“秦二爷,晒盐法再厉害,盐田总在海边。海边的盐田,能产多少盐?”
秦仲宣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页纸,放在案上。那是澄心斋刊印的《东周列国志》中的一页,上面有周景昭添的那句独白——“不忍,便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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