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昭走到窗边。窗外运河的水在秋阳下泛着碎金,几条归舟正缓缓靠岸,船娘的橹声吱呀吱呀,炊烟贴着水面飘散。暗朝不会知道。他们在江南的耳目被他一刀一刀地切断了——苏州织造局、松江盐场地宫、洞庭西山船坞。他们现在是用一双半瞎的眼睛在看他。看不见的刀,才最致命。
“李光那边,回信。”周景昭没有转身,“铁甲舰编队暂留交州,继续操练,等候调令。段破晓的靖海司,加紧寻找东溟山城外海的登陆水道。另,让李光派人将铁甲舰的图样送一份来杭州。”他顿了顿,“东溟山城,本王迟早要去。但不是现在。”
谢长歌将折扇一收:“王爷是在等暗朝自己动。”
周景昭点了点头。暗朝在等,他也在等。但暗朝等的是他露出破绽,他等的是暗朝沉不住气。《东周列国志》已经写到了第二十九回。秦二爷在库房里对着油灯读了一夜又一夜,读完之后在月光下坐到天快亮。陆伯安在书房里对着老梅树发呆。沈季和将书掷在案上又捡起来。这些事,澄心斋的密报里写得清清楚楚。种子已经种下去了,裂缝已经出现了,他只需要等——等那粒裂了缝的种子自己发芽,等那些对着月光失眠的人自己做出选择。
而在这等待的间隙里,他有足够多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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