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咋又胖了?”
“长个呢。”继业用手背蹭了蹭跟屁虫的脑袋,“它吃得多,长得快。”
空地上一家子人分散在几道地基线上,铁锹和镐头此起彼伏地响着。杨振庄在南边挖,王晓娟在旁边帮他刨石;三哥在东边挖,三嫂在西边挖;继业在中间跑来跑去,一会儿帮这个拍土,一会儿帮那个递水。跟屁虫跟在他脚后跟跑来跑去,四条短腿倒腾得快要冒烟了,可就是不肯停下,每隔一会儿就被继业蹲下来摸一摸脑袋,就又精神抖擞地继续跟着跑。
挖到午时的时候,四条地基线已经挖出了大半。杨振庄停下来喝了口水,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刚挖好的地基边看了看——深度差不多够了,底面基本平整,宽度也一致。他又走到南边蹲下,用手掌按了按地基底部,土质坚实,没有松软的夹层,这才站起来点了点头。
“三哥,吃了午饭,下午开始打桩。”
几个人在老柞树底下铺了一块油布,把玉米饼子和咸菜疙瘩摆在上面,一人端一碗热水,就着咸菜吃饼子。太阳升到正头顶了,把整片空地照得明晃晃的,空地上四道新挖的地基沟在阳光下显露出新鲜的泥土颜色,一道一道的,像四根深褐色的线条画在绿色的画布上。跟屁虫趴在继业脚边啃着一截玉米芯,咯吱咯吱的,啃得专心致志的。五只小狗崽被留在了家里,由黑旋风看着,没有跟来,可继业吃饭的时候还是惦记着它们,念叨了一句“大黑它们中午还没喂”。
三嫂把自己碗里多出来的半块饼子掰碎了喂给跟屁虫:“你先把你自己喂饱,狗崽子饿不着的。”
继业把那半块饼子接过来,一半掰碎了喂跟屁虫,另一半自己吃了。跟屁虫吃完饼渣,用鼻子拱了拱继业的手掌心,然后趴在油布边上,眯着眼睛开始打盹。
下午的活比上午重。柞木桩子二十根,每根都有成人手腕那么粗,要一根一根竖进地基沟里,用石头填实了夯紧。杨振庄和三哥一人扛一根木桩,走到地基沟旁边,把木桩竖起来对准位置,然后用镐头把木桩底部砸进土里。第一根桩子落下去的时候,镐头砸在木桩顶部发出的声音很闷,咚咚咚的,像是在敲一面木鼓。
三哥砸了七八下之后,木桩底部已经没入了地面半尺深,他停下来用手摇了摇,木桩纹丝不动。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镐头递给杨振庄:“你来试试。”
杨振庄接过镐头,继续砸,镐头落下去的时候比三哥更有节奏感,咚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力量均匀地顺着木桩传导下去。砸了十几下之后,木桩又往下沉了半尺多,他停下来用手摇了摇,又往旁边推了一下,确认稳当了,才把镐头搁下。
“继业,往桩子根底下塞石头。”杨振庄喊道。
继业端着一筐青石跑过来,蹲在木桩根部,一块一块把石头塞进木桩和土的缝隙里,又用小铲子把土拍实了。跟屁虫在他旁边用鼻子拱着多余的小石子,像是也在帮忙。
一家人干到了天擦黑。二十根柞木桩全竖好了,沿着东、南、北三面排成齐齐整整的三行,每根都埋进了土里一尺多深,用碎石填实了夯紧了。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一根根木桩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排一排的,像琴键一样整齐。
杨振庄站在空地正中央,环顾了一圈那些竖好的木桩,又看了看西边那条留着做水源进出口的缺口,在心里把明天的活计又重新排了一遍。王晓娟端了一碗水走过来递到他手里,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喝下去把喉咙里半天的尘土都冲了个干净。
“明天上铁丝网。”杨振庄把碗递还给王晓娟,“后天搭棚舍。”
三嫂把铁锹搁在木桩边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她今儿个挖了一整天的土,手掌上磨出了一个水泡,可她用围裙角包着没有让人看见。三哥走过来,把她的铁锹捡起来扛在自己肩上:“回去歇着吧。”
三嫂没有说话,跟在他身后往回走。暮色把两个人的背影拢在一起,一高一矮,步调差不多。三嫂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成型的驯养场——木桩已经立起来了,在暮色里像一道等待被填满的框架。她看了一会儿,把被晚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转身跟着三哥走回了屯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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