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刀放在地上,蹲得更低了些,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最大的叶子,又碰了碰那根暗红色的茎,然后站起来,把周围的几棵小树和灌木用眼睛扫了一遍,记住了位置。他又蹲下来,用手把那丛蕨草重新拢回去,盖住那株植物,又捡了几根松枝搭在上面,做了个不显眼的记号。
黄云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他,尾巴摇了两下。
继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就往回跑。他跑得急,下坡时脚底在枯叶上打了两个趔趄,差点摔倒,用手撑了一下地才稳住,站起来继续跑。黄云跟在后面跑,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尾巴竖得直直的,嘴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他跑回屯子时,天已经擦黑了。屯子口的土路上空荡荡的,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白烟,灶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能听见谁家的老娘在院子里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叫声。继业一口气跑到赵老蔫家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赵老蔫正坐在炕头上抽旱烟,屋里一股关东烟叶子烧过的焦香味。他看见继业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眼皮撩了一下:“咋了?跑得像兔子撵了似的。”
“老蔫爷爷!”继业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溪边……背阴坡……椴树底下……有、有参……”
赵老蔫的烟袋锅在手里停住了。他慢慢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看着继业,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眼珠子在昏黄的灯光里亮了一下。
“你看清了?”
“看清了。”继业用手比划着,“五片叶子,暗红色的茎,上面有一圈一圈的横纹,跟您说的一模一样。”
赵老蔫把烟袋锅搁在炕桌上,站起来,从墙上摘下那件蓝布棉袄披上,又从炕柜里翻出一把鹿骨钎子和一小卷红绳揣进怀里。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继业,嘴角那根皱纹动了一下,不是笑,可也离笑不远了。
“走,带爷爷去看看。”
继业跟着赵老蔫出了门,黄云摇着尾巴跟在后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屯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棋子散落在棋盘上。二道岭的方向黑黢黢的,野狼沟那一片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天边还剩一条细长的、暗红色的光带,像谁在天上划了一刀。
赵老蔫走在前面,步子不急,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手里的黄菠萝木棍在土路上戳出一个个深浅一致的小坑。继业跟在后面,步子碎而急,好几次差点踩到赵老蔫的脚后跟,又赶紧缩回来。
到了溪边时,天已经全黑了。赵老蔫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柴,在鞋底划着了,攥在手心里挡着风,借着那一小簇橘黄色的火光照着脚下的路。继业带着他蹚过小溪,爬上那个背阴坡,走到那棵老椴树旁边,蹲下来,用手扒开那丛蕨草。
“老蔫爷爷,您看!”
赵老蔫蹲下来,把火柴凑近了,火光照在那几片墨绿色的叶子上,把叶面的脉络照得清清楚楚。他把火柴换到左手,腾出右手,从怀里摸出那把鹿骨钎子,用钎子的尖端轻轻拨开叶片根部的土,露出暗红色的茎,茎上的横纹一层一层,清晰可辨。
赵老蔫忽然不动了。他蹲在那儿,举着火柴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火柴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才回过神来,把烧尽的火柴梗扔在地上,又划了一根新的,凑近了些。
“五年生。”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品相好,须根完整,还没到采的时候。”
他把鹿骨钎子收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卷红绳,绕着那株人参周围的四棵小树系了一圈,把红绳拉直了,打了个结。红绳在夜色里看不分明,可他系得很仔细,每一圈都拉得紧紧的,不容许任何一根枝丫碰到那株人参的茎叶。
继业蹲在旁边,看着赵老蔫一圈一圈地系红绳,看完了,忍不住问:“老蔫爷爷,为啥要系红绳?”
赵老蔫把剩下的红绳卷好揣回怀里:“人参有灵性,系了红绳,山神爷就知道这棵参有人认了,不会让它跑掉。”
继业听完,没再问,可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下了。赵老蔫站起来,把手里的鹿骨钎子在裤腿上擦了擦,看着那株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的人参,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继业。
“你咋发现的?”
继业愣了一下:“黄云先发现的……它鼻子动了,我跟着它走的。”
赵老蔫低头看了一眼蹲在继业脚边的黄云。黄云的毛还湿着,是蹚溪水的时候打湿的,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只有一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豆。赵老蔫蹲下身子,伸出手,黄云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背,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
“猎狗的鼻子,比人好使一百倍。”赵老蔫站起来,“你爹说的对,猎狗是猎人的脚。你这只狗,长大了不得了。”
继业伸手摸了摸黄云的脑袋:“它叫黄云。”
赵老蔫没接话,重新拄好那根黄菠萝木棍:“回去吧。这棵参,是咱猎队的了。谁也不能动。”
往回走的路上,继业跟在赵老蔫身后,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老蔫爷爷,那棵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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