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坐在营地最远的那棵倒木上,背对着所有人。他没睡,也没往火堆边凑,就那么坐着,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獠牙——那根獠牙被他磨了整整一个下午,根部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孔,虽然歪,可总算通了,能穿绳子了。
可他没穿绳子。他把獠牙搁在膝盖上,看着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歪歪的,投在身后的雪地上。火堆里的柞木爆了一声,火星子蹿起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窝棚的方向——布帘子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光,王晓娟的影子映在布帘上,低着头,手里在摆弄着什么,一下一下的。
三哥低下头,把膝盖上的獠牙捡起来,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营地边那棵老柞树下,用手摸了摸那棵树的树皮,又摸了摸自己今天下午钻出来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孔,然后把獠牙揣回怀里。
他回到自己的窝棚里,没睡,在黑暗中坐了很久。隔壁窝棚里传来杨振庄和王晓娟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声音像水一样淌过来,又淌走了。三哥把怀里的獠牙掏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掏出来,最后把它搁在枕头底下,压着,才躺下。
躺下了还是睡不着。他翻了个身,面朝棚壁,听着外面火堆里木柴燃烧的细碎声响,听着骡子在树下反刍的磨牙声,听着赵老蔫偶尔翻身的窸窣声,听着这些声音在黑暗里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裹在里头。
他把脸埋进棉袄领子里,棉袄领子上有一股野猪肉的油腥味,混着松脂和汗的气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灵芝的苦香。他把领子往上拽了拽,闭紧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我下回手别伸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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