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庄回过头:“我心里有数。”
消息传回靠山屯,比兔子跑得还快。
杨振庄还没骑进屯子口,就看见老槐树下蹲了一排人。王建国头一个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自行车:“振庄哥,成了?”
“成了。”杨振庄把帆布袋甩到肩上,“正月二十签合同。”
王建国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中!咱又能进山了!”
可笑声还没落地,三嫂刘翠花就来了。
三嫂是踩着碎步从屯子东头小跑过来的,围裙都没解,手里攥着一把葱花,刀上还沾着菜叶子。她跑到老槐树下,先是喘了几口气,然后把葱花往旁边一搁,用围裙角擦了擦手。
“老四,我可听说了。”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钩子,“你把那片老林子包下来了?”
杨振庄把自行车往墙根一支:“三嫂,消息够灵的。”
“这不是废话!”三嫂嗓门拔高了,“你包那么大一片林子,是打算让你三哥喝西北风咋的?好事儿你就不能想着自家人?”
王建国往后退了半步,蹲在墙根不吭声了。杨振庄把帆布袋从肩上卸下来,搁在自行车后座上:“三嫂,承包的事还没跟家里说,我打算晚上开会再商量。”
“商量?”三嫂把围裙角攥紧了,“你三哥等了你两天,你倒好,自个儿骑车子去了林场!老四,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杨振庄没接话,站在那里,冬末的风从榛子林方向吹过来,吹得他棉袄领子一掀一掀的。
晚上,杨家的堂屋里挤满了人。
杨母坐在炕头,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烟袋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杨父坐在她旁边,歪着身子靠着炕柜,中风后他半边身子不利索,可眼神还清醒。三哥蹲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卷好的旱烟,没点,就那么夹着。三嫂坐在炕沿边,围裙换了条干净的,可脸色还是绷着。王晓娟在灶房忙活,锅铲声一下接一下,比平时重。
杨振庄把林场的合同草稿摊在炕桌上。
“野狼沟以北,八百三十亩,承包期五年。每年上交一百二十块承包费,林子里出的一切归我。药材、山货、木材、牲口,全算。”
三嫂第一个开口:“八百多亩,你一个人干得过来?”
“不一个人干。”杨振庄说,“建国、铁柱都跟我进山。三哥要是愿意,也来。”
三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老四,你说真的?”
“真的。”杨振庄看着他,“进山有进山的规矩,听指挥,不擅自行动。你干得了,分你一份;干不了,也不勉强。”
三哥站起来,烟掉在地上:“我干!”
三嫂一伸手拽住他衣角:“你急啥?你听他说完!那林子是能随便进的?野猪、黑瞎子、毒蛇,哪样不是要命的?”
三哥把媳妇的手拨开:“我就是因为在家窝囊了半辈子,才要去。”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翠花,你让我去。”
三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杨母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火星子溅了一地:“老四,你包那么大一片林子,是不是该让你三哥也占一份?”
杨振庄看着母亲:“娘,林子是承包的,不是分的。三哥进山干活,我给他开工钱,年底有分红。但他要想占林子的股,得自己挣——拿钱入股,或者出力抵股。”
“啥?”三嫂嗓门又拔高了,“老四,你这是让你三哥给你当长工?”
“不是长工。”杨振庄看着她,“是合伙人。他出多少力,拿多少份。三嫂,你自个儿想想,这些年三哥挣的钱,哪一笔不是靠双手干出来的?我给过他钱,他接不住。我给他机会,他自己能抓住,才是真本事。”
屋里静了。炉膛里的柴火噼啪炸了一声,火星溅到地上,灭了。
三哥把掉在地上的烟捡起来,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散开,他透过烟雾看着弟弟,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
杨母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沉了不少:“老四,你三哥欠的那些赌债,是你还的?”
杨振庄没说话。
“你三哥那辆新自行车,是你出钱买的?”
杨振庄还是没说话。
“你三嫂娘家修房,你也出了三十块,是不是?”
三嫂的脸一下子白了。
杨振庄从炕柜底下翻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条。他拿出一张,展开:“三哥赌输爹救命钱那回,人家拿借条上门来要,我替他还了六十块,这是借条。”
他又抽出一张:“这二十块,是还给西沟屯王麻子的。”
第三张:“这十五块,是供销社老周来要的烟酒钱。”
他把三张借条一字排开,放在炕桌上。屋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三嫂攥着围裙角的手开始发抖,杨母的旱烟杆停在半空,烟灰落了一截没掉。
三哥的脸涨得通红,像被火烤过的铁锅底。他把烟头在鞋底碾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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