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老蔫叔,明年的今儿个,俺还在这儿。”
他走进夜色里。
正月十六,天放晴了。
阳光照在翠花坊结了冰溜子的铁皮屋顶上,照在榛子林白皑皑的雪冠上,照在老槐树下那排红灯笼上。
三嫂刘翠花站在车间门口,把那根红绸子从腰间解下来。
绸子甩了一晚上,边角磨毛了。
她把绸子叠好,搁进围裙兜里。
“三柱,”她没回头,“你那两根红绸子呢?”
刘三柱从炒锅边探出头。
“姐,俺收起来了。”
“收哪儿了?”
刘三柱没答。
他把炒锅的火封上,从车间门后的钉子上摘下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围裙叠得方方正正。
他解开围裙,从夹层里掏出那两根红绸子。
红绸子叠得比围裙还方正。
三嫂看着他。
四十四岁的弟弟,鬓角也见白了,低头时能看见后脑勺那撮压不下去的旋。
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三柱,”她开口,“你留着。”
刘三柱抬起头。
“姐……”
“留着。”三嫂把围裙边松开,“明年正月十五,咱还扭。”
刘三柱把那两根红绸子攥进掌心里。
攥了很久。
“……中。”
正月十八,若菊要回省城了。
继业抱着四姐的帆布包,吭哧吭哧送到屯子口老槐树下。
他把包递给四姐,仰着小脸。
“四姐,你啥时候再回来?”
若菊蹲下身子。
“暑假。”
“暑假还有好几个月呢。”继业把小眉头拧成一团,“那俺想你咋整?”
若菊想了想。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空白页,从兜里摸出那半截铅笔。
刷刷刷写了一行新算式。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继业手里。
“继业,你把这道题做了。”
继业捧着那张纸条,像捧着件易碎的宝贝。
他使劲点头。
“俺一定做对!”
若菊站起来。
她把帆布包背上肩,上了班车。
车开出屯子口,扬起一路雪尘。
继业站在老槐树下,把那张纸条展开。
他不认得那行新算式。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内兜里。
和孙铁柱叔讲的那个瞎话儿并排放着。
和正月十五那声唢呐吹出的鹰唳并排放着。
和三娘那根甩得比谁都高的红绸子并排放着。
他把内兜按了按。
“四姐,”他没出声,在心里说,“俺一定做对。”
风从北边吹来。
老槐树的枝丫呜呜咽咽响着。
他把小脸埋进棉袄领子里。
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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