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准了甩。”
刘三柱迈出左腿。
扭腰。
甩绸子。
眼睛往前瞅。
绸子甩空了。
三嫂没说话。
她站在刘三柱对面,把那两根红绸子系到自己腰上。
“瞅着俺。”
她迈左腿,扭腰,甩绸子。
红绸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正月里炸开的烟花。
刘三柱瞅着他姐。
四十四年了。
他头一回这么认真地瞅他姐。
“再来。”三嫂把绸子收回来,“你慢慢来。”
刘三柱迈出左腿。
扭腰。
甩绸子。
红绸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歪歪扭扭。
可那是弧线。
他把绸子收回来。
“姐,”他没抬头,“俺学会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靠山屯小学操场从下午就开始热闹。
孩子们在舞台边追来追去,大人们搬着板凳占位子,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后头,眯着眼瞅那三面红旗拼成的背景板。
杨振庄站在舞台侧边,把那根楸木鹰杆戳在雪地里。
继业蹲在他旁边,把小脸枕在膝盖上。
“爹,”他困了,眼皮打架,“晚会啥时候开始?”
杨振庄没答。
他把儿子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快了。”
日头从西边山脊沉下去。
暮色漫上来。
翠花坊的炒锅歇了,榛子林的麻雀归巢了。
屯子口的红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从老槐树一直亮到小学操场。
若兰站在舞台边,把那块怀表从兜里掏出来。
六点五十。
她把怀表塞回兜里。
“爹,”她压低声音,“周校长和县文化馆的车到二道岭了。”
杨振庄点点头。
他把继业从脖子上放下来。
“继业,你去跟孙叔说,让他准备准备。”
继业蹬蹬蹬跑向舞台另一侧。
孙铁柱蹲在角落里,把那把老扫帚搁在膝盖上。
他今儿个换了身新做的蓝布棉袄,头发用梳子蘸水抿了三遍,服服帖帖地趴在后脑勺上。
“孙叔!”继业拽他衣角,“俺爹说让你准备准备!”
孙铁柱站起来。
他把老扫帚靠在墙边。
“……中。”
晚七点整。
杨振庄走上舞台。
他没拿话筒——小学操场上没那设备。他把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开口。
“各位乡亲,各位社员。”
台下静下来。
“今儿个是正月十五。”
他顿了顿。
“靠山屯合作社,头一回办联欢会。”
他把手从嘴边放下来。
“节目单大伙儿都瞅见了。演得好,大伙儿鼓鼓掌。演得不好……”
他又顿了顿。
“演得不好,明年再练。”
台下有人笑出声。
李二虎扯着嗓子喊:“杨总把头!你自个儿出啥节目?”
杨振庄没答。
他把那根楸木鹰杆从雪地里拔出来。
“俺不出节目。”
他把鹰杆扛上肩。
“俺站这儿,给大伙儿报幕。”
掌声从人群里炸开。
继业蹲在舞台边,把小脸埋进膝盖里。
他爹没出节目。
可他觉着,他爹站那儿,比啥节目都好看。
第一个节目:《正月里来是新春》。
翠花坊秧歌队上场。
八个人,八根红绸子。三嫂刘翠花打头,红绸子在腰间系成两朵花,走一步,花颤一颤。
锣鼓点是刘三柱敲的。
他把翠花坊的铁筛翻过来,用两根木棍子当鼓槌。
咚咚锵,咚咚锵。
三嫂迈左腿。
扭腰。
甩绸子。
红绸子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金红色的弧线。
八个人,八道弧线。
台下的掌声像开锅的黏粥,咕嘟咕嘟往外冒。
刘三柱蹲在舞台边,把铁筛敲得更响了。
他姐没瞅他。
可他姐的红绸子,甩得比谁都高。
第二个节目:《在北京的金山上》。
王老五的闺女王小凤,十六岁,扎两条麻花辫,穿一身借来的绿军装。
她站在舞台中央,手攥着话筒架子,嗓子清亮亮的。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台下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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